情场上没有任何人能保证自己人见人爱，但这并不意味着搭讪失败就必须空手而归。只要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世界并不缺乏美。而这样的眼睛，周鹏海恰恰就有。靠着走廊末端拐角的窗台点支火，他敢肯定一班有姑娘不介意来交个朋友。他甚至直觉，那姑娘不会让他等太久。

都说女人抓奸的直觉准的很，周鹏海不是女人，稍逊风骚，只在寻花问柳时堪绝。处的多了，瞧瞧样子就能判断情心向背，纯经验。那姑娘试探性走到五步远，周鹏海往近走两步打直球。两句话叙过，姑娘挺自来熟。

“沈棠啊，她就是那种人，仗着成绩好看不上旁人。别和她一般计较，我们班不是所有人都像她那样的。”

“有你这句话，我就不作悔，”周鹏海旁若无人的吐出团雾，“你和她不一样。交个朋友认识认识。我就叫个周鹏海，上台刚讲过话，你应该识得我。”

“这有什么，你帮我们学校，我就是看不过她那个样子，出来和你说一声。我叫林婉。你有笔么，我给你写我的企鹅号和昵称。”

周鹏海掏出手机划拉两下，屏幕开屏，软件跳出搜索框。他微微前倾将手机递给她：“喏，按到这个聊天框框里喽。”

林婉接过那只机皇，指甲将屏幕戳得咔咔哒哒。她将手机还给周鹏海的同时，两人的手自然而然剐蹭两秒。有戏。

周鹏海向林婉点头，林婉则报之以微笑。临到分别，周鹏海兴致略高些，表示：“也有那么多人也在教室，只我跟你出来聊天，就感觉你比无趣的女生完全不一样。等下放假我没有地方出去玩，你懂这么多，一定要来帮我。”

说罢作别，转下楼去放风。时近黄昏，领导在下午带队离开，校长也带着骨干的老师们不知所踪，各班级维持纪律只剩下班助在场，那自然就和没人管一个样。比赛结束，各班都有相当的同学还没有回到教室，乱哄哄从看台上扩散蔓延，或嬉闹或漫步，充盈整个操场。校门口零零总总聚了十几人，不巧保安在岗，阻止了学生们逸出校园的企图。隔着西栅，爬山虎从夕阳里借出似血的秋红，老人和妇女抱着孩子张望操场上临时组队的野足球赛。放眼望去，入秋的天空比寻常更高迥出数丈，独独落日近的有如天穹外打开的蚀窗，窥见天外天的无尽火海。

依叔的车按说不该迟的。

周鹏海窝着火儿呼出联系人预备着拨号，电话接通倒是客客气气。依叔讲说头家得了消息，非要再安排几个能干的小子给周鹏海帮忙，他实在推脱不过，只好从矿区接出人来。他知道周鹏海嫌麻烦不想多带人，所以只在副驾接了一个，接电话的功夫车子已经开进县城，他马上就来。

撂下电话没多久，电动门打开多半。依叔把车直开到教学楼前，副驾的小伙儿和周鹏海偏生分，见了他就伸手过来拉车门：“老板……”。

“我早知道，别来这套，”周鹏海让那年轻人罢手，径直坐进后座才和他搭腔，“不要紧张，这趟我们就是赚自己的零花钱。到时候你就跟在依叔后面，依叔怎么讲你就怎么做。阿爸让你过来是让你学依叔的做派，内地和外面都一样。有冇吃过饭？”

副驾驶说话不自在，伸手够着顶棚拉手：“还没有，我怕吃醉反应不过来，就饿着肚子来的。”

“你也是周家的仔，催个生意才到哪里。将来你是要赚大钱的，这趟依叔专门教你做事。等下办完事情就去酒店喝酒，多少钱记账上。”

轿车离开学校，十多分钟就开到居民小区里。那小区没有大门，道闸竖在旁边作旗杆。门卫亭老头儿捂着大衣躺在行军床上看电视，见车进来头也不抬。三人把车停到单元楼下，防盗门不知被谁图方便用砖头卡着不关，可视门铃的按钮掉了几个，大概早就是虚设。停车堵了大门，进出不便的邻居们只是翻翻白眼，并不出言劝阻。一行人畅通无阻到四楼欠债人门口，砰砰急促的敲门声在楼梯筒子间怨灵似的催命。

正是因为小区外面的门禁畅通无阻，所以住户的家门相对要结实的多。最外是外开的防盗栅栏，里面才是内开的房门。依叔打不通借款人的电话，让副驾小伙子省点力气别敲了，直接踹。局促的楼梯间里震耳欲聋，周鹏海靠着邻居门口略捂着耳朵眼。

内门打开条缝，徘徊着闪出个中年女人：“敲什么敲，借钱的不在！”

“嫂子怎么翻脸不认人呢，”周鹏海让手下住手，自己走到台前，“怪我，几个月没有来做客，让嫂子怕生喽。大哥借了我家的款这么久不还，我们总不能是来和大哥说几句话的资格都冇。”

“他不在，我也找不见他，你们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