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把面条捞起来泡到凉水里:“我哪知道我爸爸想怎么办,可能还在搜集证据吧,等哪天证据齐了就说?”
陆熠倒吸一口凉气:“现在知道为啥好多人怕你爸了……这是挺吓人的。所以中午没吃饭,是因为这个你才没胃口吗?”
沈棠要陆熠把盛着西红柿卤子的炒锅端来:“有一点,不完全是。”
陆熠帮忙把炒鸡蛋碎和黄瓜丝拌进面碗:“不能吧,还有更吓人的消息?”
“没有。很小的事情。就是本来说好下午带我去爬龙雨山公园,结果下午开会又跑了。他要是能常陪我,”沈棠把碗端好起身,“我就不用让你个笨蛋帮我打下手了~你看,你倒卤子都倒火台上一点,你要给我擦掉。”
“就这?”陆熠关掉电磁炉还拔了插头,抽了张面巾纸拭去油污,“吃完饭你躺会儿,起来下午陪我爬山去。”
“你又想拐我。”
“听说山上的赵王行宫修好了我还没去看过,你真不想去?”
沈棠嘴里边嚼边说:“……那我希望,等我睡起来碗和锅能自己洗干净跑到柜子里。”
陆熠扒着厨房门探出脑袋:“还没过门儿你就使唤我,你就不怕你爸不答应啊?”
沈棠一脸无辜状:“所以这不得赶紧使唤使唤嘛,万一以后你想洗锅都进不来门呢!”
“我说真的,”陆熠戴上洗碗手套塞上水槽放水,“要真有什么事,你就往我身上推。”
沈棠继续吸溜面条:“那不用,我爸爸查案不冤枉别人。所以如果真的我爸知道是你,到时候呢,老实交代你自己的问题,不要东拉西扯。就算你瞎说,孤证不立,被我爸看出来他只会更讨厌你。”
沈棠吃完饭进闺房睡午觉,笑嘻嘻把脏碗筷塞给陆熠,说好要爬到山顶的赵王行宫,她想去行宫门前的老松树上挂祈福带。陆熠洗干净洗碗泡沫也再没心思写作业,搜了个盗版网站静音看奥特曼打怪兽。四点多沈棠睡醒,简单换了衣服,就和陆熠结伴骑自行车往龙雨山下赶。公路掩饰不住山势的陡峭,连续爬了四道上坡才能仰视森林公园盘踞在山脚的入口。自行车再也无力往坡上前进一寸,陆熠把两辆车都锁在枫树树干上,拉着沈棠慢慢用双腿丈量山脉的崛起。巡山路两侧尽是不知生了多少年的合抱粗柳木,将白日的暑气接引为划过耳畔的叶绦;黄眉柳莺在枝头跳跃,麻雀在林下追逐,大斑啄木鸟在未知的近处将树干啄的连声响。走了约六七分钟才终于攀爬到入口平地,可以停下休整喘气。
回头向山下望去,大地折起小小的县城,大片的平房铺陈在旧城区,也许爬到山顶说不定能看到陆沈两家的房顶;新城区散布着地产和酒店的大厦,文昌塔和选煤厂的传送带则在另一侧的远郊遥遥相对。天边铁壁不绝的大荥山脉连成一片,唯独有两座林色的山头中间多了一座土黄色的新山——距离县城最近的露天煤矿、周氏能源的采煤矿坑据说就在那里。
雁梁县的政府办公大楼显露出宽阔的侧弧,和筷子似的小区民栋卓然迥异。就在这栋建筑内,几乎持续了整个下午的漫长会议终于进行到阶段性的休会,各局局长被允许先行吃饭,雁梁常委班子还要对人事细节和具体方案进行讨论。事情已经要做了,但是具体时间和督导组的副手人选还没敲定,班子里还在表决。
沈父点了人社局的老丁,考量是要做好相关企业停产期间的职工待遇。但是一把手不同意,表示行动的性质要针对地质灾害隐患区的考察,其中尤其涉及到区域内的村民受灾情况摸排,不如换上民政。沈父还想争取,一把手开口打圆场,说人社局前不久刚刚配合纪委做办案工作,现在还是放一放,维护团结。
陆父在回家的路上接到电话,会上表决的工作已经决定了要他参加,具体时间地点会提前和他沟通,“做好准备就行,说不上来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