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光影轻盈一晃,恰好避开这道青芒。
他垂在袖下的指尖微微蜷起,眼底无半分嗔怪,唯有一片了然的温沉,声线轻缓如风:“你要与我动手?”
翎千珑一言不发,眉眼冷峭,攻势愈发迅捷利落。
她心头郁结难平,长剑连环递出,劈、挑、斩、刺,招招干脆飒爽,青芒漫天翻涌,青龙煞气萦绕剑锋,将满腔委屈、烦躁、被天地桎梏的不甘,尽数融在凌厉剑招之中。
她不是要伤他,只是想打一场无阵营、无算计、无尊卑规矩的架。
润玉始终守而不攻,步步轻退。
他身姿飘逸如云上孤月,素衣翻飞间不染半分杀伐气,每每剑光将至,便恰到好处侧身、旋身、移步,分寸拿捏极致,堪堪避过她每一道凌厉攻势,从不出手格挡,更不反击半分。
漫天青光灼灼,衬得他一身素白愈发孤清温柔。
数招过后,翎千珑久攻不下,心头躁意更盛,眸光一凝,骤然旋身腾空,整个人借着纵身之势,一剑横扫,磅礴青灵力轰然铺开,直直压向润玉周身。
劲风掀动她鬓边青丝,青衣猎猎作响,少女眼底是少年人不服不馁、执拗到底的韧劲。
她剑势陡然一收,漫天凌厉青芒骤然敛落,只剩剑尖一点寒芒悬在半空。足尖轻点崖石,身形骤然后撤数尺,稳稳落定风中。胸膛微微起伏,鬓边青丝被劲风吹得散乱贴颊,那双澄澈杏眼此刻凝着沉沉愠色与不甘,眼底锋芒锐利如刀。
她太清楚眼前这人。
看似灵力单薄、性情温软退让,可她早已看穿他经脉深处封禁的滔天力量——那是足以倾覆山海、抗衡神魔的凶煞之力,被他死死锁在体内,从不外泄半分。
翎千珑紧握剑柄,指节泛白,青衣肩头微微绷紧,抬眸直直锁住润玉清淡眉眼,语气带着少年人不服输的执拗与几分刻意的逼问,清亮声线穿透山风:
“你什么意思?”
她眉峰高挑,眼底翻涌着郁结与较真,字字掷地有声:
“你若真想与我交手,大可不必这般一味避让。你体内封印的深厚凶煞灵力,大可以尽数放开,与我堂堂正正打一场!”
对面的润玉闻言,身形微顿。
山间长风拂过他素白衣摆,卷起细碎流云。他长睫重重一颤,清浅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随即尽数化作温柔的无奈。
他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蜷缩,周身仅存的微弱龙息彻底沉寂,素来通透平静的心湖,因她这句直白逼问,泛起浅浅涟漪。
他静静看着少女满身桀骜、不肯服输的模样,看着她眼底积压的委屈与执拗,片刻后,缓缓抬眸,声线依旧温凉轻柔:
“那股凶煞,是桎梏,亦是业障,是护你之用。”
他眉目清寂,神色坦荡无伪,字字诚恳:
“我封它,为的是镇心、守己。又怎会,用来与你分胜负、较高低?”
这番说辞落在翎千珑耳中,只觉虚妄难信。今日她见遍神魔人心算计,苍凌拘于天规,凰羽暗藏图谋,人人皆抱着各自目的靠近自己,眼前这人突如其来的温柔庇护,反倒让她满心戒备。
翎千珑握着长剑的手臂骤然绷紧,杏眼寒光乍现,眸光冷冽一凝,心底的疑虑与烦躁尽数翻涌。她不肯再多听半句解释,足下青龙灵韵流转,身形骤然旋身腾空,衣摆被狂风吹得笔直铺开,整个人凌空翻转半圈,手腕猛力下沉,长剑裹挟翻涌磅礴青灵力轰然横扫而出,厚重的青色灵力浪潮铺天盖地,直直朝着润玉周身碾压而去。
风声呼啸震耳,她悬在半空,青丝凌乱飞舞,下颌紧绷,语气带着十足的警惕与抵触,清亮嗓音混着灵力破空之声砸落下来:
“休要花言巧语,你我认识不过一日,你为什么要护我?”
润玉望着凌空铺天碾压而来的青芒浪潮,眼底温柔未散,只添一层无可奈何的沉郁,终于不再一味退让闪避。他清晰感知到翎千珑心底翻涌的猜忌与愤懑,此番攻势再无半分留手,已然动了真格。
他修长五指于袖中轻轻一合,沉寂周身的银白灵力骤然苏醒,细碎莹白灵光自他四肢百骸流淌而出,在身前层层交织,转瞬凝出一道通透温润的圆形结界,稳稳横亘崖前。素衣被两股灵力对冲掀起的狂风向后拉扯,他脊背挺得端正,长睫垂落,静静望着半空青衣少女,无半分对抗的戾气,只剩满心无可奈何。
轰隆一声震响,磅礴青色灵力狠狠撞在莹白结界之上,崖边碎石簌簌滚落,漫天云雾剧烈翻涌。可预想之中灵力相撞炸开的巨响并未出现,结界表层漾开一圈圈柔和光晕,顷刻间便将汹涌狂暴的青芒层层拆解、消融殆尽,不曾泄出半分余力伤及四周。
两股力量消散的刹那,一道轻柔清甜的女声忽然自云雾深处传来,轻快落在二人之间:“润玉。”
润玉闻声猛地抬眼,下意识循声望向声源之处。
云雾之间缓步走出一道粉衣倩影,裙摆缀着淡粉海棠纹样,眉眼轮廓与锦觅别无二致,乍一看分毫不差。可仅仅一眼,润玉清透的眼眸便掠过了然的动容,心底翻涌开绵长又酸涩的情绪。
润玉缓步向前踏出半步,周身结界缓缓消散,银白灵力尽数收回体内。他未曾看向那副锦觅的皮囊,目光直直穿过虚假幻影,精准落向藏在后方,那是曾岁岁相伴、护他万载光阴、灵力亏损,寻他而来的后世翎千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