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她的声音有一种奇妙的魔力,从他的耳蜗进入那刻起,他的心跳自动加速。
祁盛的脚步踩过胡桃木的深色地板,向前一步,再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坑里,泛起了层叠涟漪。
他打开门,凝视着她侧身进来,再关上了门。
她艰难地开口:“祁盛,我需要你的帮助。”
一个小时以前,她发布了那条通告。却因为新号平台不推流,浏览量始终为个位数,达不到她预期的传播效果。“或许你知道什么方法能够购买流量吗?我需要推广一篇博文。”她昂着头颅,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坚定地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复。
“你利用我吧,”他说,“让我来帮你转发。我的账号有足够多的关注度,可以让更多人看见。”
“谢谢你,”她感激地笑了,随即道:“但是请不要这样做,你是公众人物。”
他们站在狭小的房间过道,头顶的射灯打下一束光亮,两人的影子重叠汇聚成脚边的一点。
祁盛抬手,动作轻柔地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他想好好看看她,他的目光在她脸上贪婪地巡觅:“小米,你觉得公众是傻子吗?”
有突突的心跳叩击耳膜,一下下的,他听见自己接着问:“小米,你是傻子吗?”
他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他的心意昭然若揭。
姜嫣恍神,她的神经末梢无限放大肌肤相亲的触感,她问:“怎么了?”声音听起来带着些许的颤抖。
祁盛的心中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觉得自己就要疯了,她这么聪慧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迟钝成这样。他大可以直说:“我还爱着你,大家都看出来了。”但眼下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他向来不畏流言侵扰的痛苦,却无法忍受让姜嫣承受同等苦恼。“公众知道我们是认识,现在这种情况,我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有什么不合适的?”
他顿了顿,语气慢了下来:“况且,小嫣,我是演员,我有一定的影响力,也知道自己说的话会带来什么样的影响。我有义务引导社会舆论相信正义的一方。”
“好,谢谢你。”
姜嫣被他眼中的坚定打动,她同意了。
祁盛转发了她的博文,让更多的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与此同时,他的草稿箱里多了一篇永远也不会发出去的文章。他想,此刻的她是一名勇敢守护家人的勇士,而他愿意成为勇士手中最锋利的利剑,刺破挡在前方混沌的黑暗,划开一道光亮来。
他们并肩地坐在大床的床尾,沉默地观看着博文发布后的上升的各处数据。有一处调皮的阳光悄悄地挪到他们的手边,爬上了其中一个人的肩膀。
姜嫣发觉有一束阳光照到了祁盛的耳垂,他戴了一枚金属耳钉,耳垂透红透红的。现在是正午时分,屋子里没开灯,窗帘是拉着的,唯一的光亮就是这道偷跑进来的光线,以及他的耳钉,熠熠生辉的。她不自觉地伸手去摸他的耳垂,被他发觉后,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垂眉敛目地喃喃道:“你打耳洞了。”
“嗯,”祁盛点点头,被摸过的耳垂更红了,“要摸一下吗?”
姜嫣赶忙摇头:“不要。”幅度大到两个人都有些尴尬。
祁盛:“好吧。”
姜嫣附和:“嗯。”
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他:“我们现在是朋友吗?”
“当然了。”
话语刚落,姜嫣的唇角扬起转瞬即逝的笑容,她的脚后跟雀跃地踩了两下地毯后整个人又保持沉默。
祁盛觉得现在很有必要澄清关于他父亲的误会,他斟酌地开口道:“小嫣,其实我父亲的残疾和你没关系。当年在工地上,是因为我爸爸替了一位工友换班,连续加班而导致的意外事故。你不要再因为这个事情而自责。”
他能理解奶奶因为儿子的事故而满心愤懑,认为全世界都是过错方。他也确实埋冤过施工单位的监管不严。但怪天怪地,也怪不到姜嫣的头上来。他一直耿耿于怀的,不过是当年自己一无所有、无力改变的窘迫。
姜嫣看着他,心理慢慢地消化着这些信息。她释怀地说:“不会了,其实当年的我挺幼稚的。我不应该用他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她自以为是地以为她的决定是顾全所有人体面的那种,却丝毫没有考虑到这种体面是否伤害到了身边最亲近的人。
两人视线相交,几秒钟之后,笑容绽放在他们的脸上。姜嫣说了一句:“真好。”
“什么真好?”祁盛故意反问。
姜嫣也不绕弯子:“有你在身边真好,有你做朋友真好。”
“真心的吗?”
“对呀,”姜嫣爽快地点头,反问,“你不是吗?”
“嗯,我不是,”祁盛盯着她的眼眸,随即一笑而过,“可能因为我比较贪心吧。”
姜嫣来不及反应,思绪滞住了。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凝睇着她,再趁她没有反应过来,抛出了一个日常问题:“中午想吃什么?”
“啊?番茄炒蛋吧。”
“好吧,我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