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祖母不在,谢行渊便跟在连萧后面,学着怎么处理谷中的事务。
也是因此谢行渊才明白为什么他们每天好像有做不完的事。且不说谷外之事,谷中的这些事只说一个方面,谢行渊都觉得头疼。
鹿鸣谷上上下下统共八千余人,长老一共四十人,剩余八千弟子按各自习性归属不同的长老,一个长老最少可收两百名弟子,最多不可超过四百。而长老要如何管理弟子由他们自行决定,但纵不可过四级,横不可逾六部。每个长老拟好名单后要交由谷主审查,可行与否全在谷主。
除腊月与正月之外,每个月谷主要考核四位长老手下的弟子,不做排名及奖惩,只警示未通过的弟子。
长老年过花甲便可卸任,鹿鸣谷会依旧发放食奉,空缺位置便由扶摇队的人补上,这时候谢行渊才知道原来鹿鸣谷也是高手云集之地。譬如问殊长老是上一任扶摇队队长,他却从来不知道,否则他就不会天真的认为连萧是这谷中第三厉害的人物了。
扶摇队是外祖母二十八岁时设立的,那时只有十人,到了上一届扶摇队却收了十五人,而连萧这届是二十五人,也不知道今年可以招到多少人。谷主和扶摇队队要指导下一届扶摇队,所以问殊长老对连萧而言是师父一般的存在,哪怕他其实还没到而立的年纪。谢行渊就是因为他看着太年轻了,所以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会是长老。至于最初的扶摇队,十几年前就全部折损了。
谢行渊十四岁才接过少谷主的担子,所以对鹿鸣谷的人和事都只是一知半解,而这四十多个长老他现在还没能认全,或许当他认全的那天,就可以拼凑出外祖母的后半生了。
不过鹿鸣谷所有长老之中只有致虚长老不必收弟子,她与外祖母出生入死多年,而她本人又喜静,这是外祖母许她的特权。
十天之后的清晨,天光大亮,乾珏带着几个人回了鹿鸣谷。
他们一回来,谢行渊便被叫去了日月堂,那是鹿鸣谷商议正事的地方。
这是鹿鸣谷云游在外的长老之中的七位,这次他们被叫回来,认一认这位少谷主。
待到其他长老都走后,堂中只剩下谢行渊、乾珏与致虚三人。
谢行渊正要告辞,却被外祖母叫住。
“我回来时,遇到一个人,是你认识的。”
“哦?外祖母遇到的是谁?”
“是那九重天的少主。”
谢行渊虽有些吃惊,却也觉得是意料之中,毕竟那人说过会来找他的。“怎么不曾见到?”
“他本是要来鹿鸣谷的,路上又恰好遇见了,便直接与我说了缘由,所以未入谷中。往后你若是见了,务必帮衬一二。”
“外祖母何出此言?”
“算是还当年的恩情。”乾珏眼里满是惋惜。
“谁的恩情?”
“他外祖母——风云月。”
一旁的致虚长老突然站起来出声问道,“他是风云月的后人?”
“嗯。”
“她……可还安好?”
“已于十四年前病故。”乾珏沉默片刻才说道。
闻言,致虚长老又跌坐下,“难怪杳无音信,原是病故了,如何就病故了呢?”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建立九重天是风云月与景长君未尽之愿,这是那孩子告诉我的。风云月膝下育有两女,只是她那长女也在十四前病故了,现在九重天由她幼女打理。”
“也是十四年前?是染的什么病?”
“那孩子不肯说。”乾珏无奈地摇了摇头。
“景长君呢?他也……也不在吗?”致虚问道。
这一次,乾珏依然沉默了片刻,“那一年,他带着二十人冲进了胡人的军营。放火烧了他们的粮草,就再没有出来。”
致虚怔然地望向乾珏,随后缓缓低下头去,良久不语。
谢行渊好像看见,有一滴泪从致虚长老的眼角滑落,可致虚长老的神情是如此淡然,也不知是不是他看花了眼。
乾珏的目光在致虚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看向谢行渊对他说道,“七日后我要去燕南一趟,届时会带上连萧,这几日你有处理不了的事务要及时问,之后便向诸位长老请教,可记下了?”
“嗯,都记下了,只是不知外祖母去燕南是为了什么?”
“为一件旧事,回来后会与你说明白。”乾珏说完又看向致虚,“致虚,此行你可要与我一起?”
致虚抬起头,“嗯。”
他们这一去,便用了一个半月的时间。谢行渊时常在想是什么旧事要花这么长时间,不过在他们回来的五日前,乾昭月和谢吟风带着乾知岁回来了。
这次乾知岁肉眼可见地长高了许多,大概冒了将近一寸高,现在看着倒像是九岁十岁的小孩儿了。
但天玑长老的话谢行渊还记在心里,于是他便找了时间去问乾昭月,“阿娘,九幽门那位天玑门主你还记得吗?她叫我代她向你问好。”
此时乾昭月正在喝茶,她一听这话,一口茶呛到嗓子里,咳了半天,“她来这里了?来找致虚?”
“不是,是那次结盟来的,这你们在外面应该有听说吧?”
“嗯,这倒是知道,她还有说什么吗?”
谢行渊想了想说道,“阿娘,你为什么从来不提这位门主,也不去看她呢?”
“提她的话,那你可就要问许多问题了,当然不提了。”
“……”
“至于为什么不看嘛。”乾昭月将手中的茶杯转了个圈,“她怎么知道我没看过,不过她这样一个大忙人,我怎么好意思去打扰她。你说是吧,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