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最后一天,左伍提着一袋水果前往联邦东北部的“红楼”。
在孟千春假死的三年里,左伍时不时会去疗养院探望孟千春的父亲符伯言,他并不懂自己的心理,到底是出于“队友情”,还是出于某种期望,想着孟千春总会回来看望她的父亲,也许自己能够遇见她。
现在想来,三年里他来过红楼很多次,可一次都没碰见过孟千春,就如同一次都没梦见过她。
其实,左伍更希望孟千春一直躲他远远的,这样她起码是自由的。
左伍总觉得自己是个很别扭的人。
阳光照在红楼上,让本就显眼的建筑更加夺目。有好几个警卫员守在疗养院大门口,禁止人员进出。红楼旁边的热闹的精神病院此时也安静无比,楼上有三三两两的病人从被封闭的窗户往外瞧,想要探究清楚隔壁发生何事,今日为何不能下楼玩耍。
左伍站在红楼大门不远处,见到两名警卫员一前一后搬着担架,担架上用白布盖着一个人。白布将人从头盖到脚,但从显出的痕迹看,担架上的人是个很消瘦的成年人。一阵风吹来,白布微微掀起,露出一只泛紫的手。
正当风要掀起更多白布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将白布整理好,不让更多的尸体情况露出来。
“干活仔细些!”米央呵斥两名警卫员,她没有穿警服,但展露的架势还是很足。
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冲出来,与米央争论着什么。米央神情严峻,双手叉腰,时不时回话。
医生扶了一下眼镜,朝红楼指了指,然后看了一眼担架离去的方向。米央摇了摇头,往红楼大门口走去。
医生见状,似乎叹了口气,走进红楼没一会儿,便推着轮椅出来跟在米央身后,左伍看见轮椅上的人后,捏紧了手上的东西——轮椅上的人正是符伯言。
才入秋,符伯言就戴了顶帽子,裹起围巾。左伍朝大门口走进了些,米央见到他倒也没有多意外,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你是要看望符叔叔,现在不合适。”
符伯言也看见了左伍,他对左伍淡淡笑了笑,露出与孟千春一样的酒窝,但是什么也没说。一段时间没见,符伯言憔悴了很多,嘴唇泛白,脸上增添了不少的皱纹,缩在轮椅里让他看起来很瘦弱。
“今日疗养院不开放探视,先生还是请回吧。”医生朝左伍说了一句话。左伍看着医生,这是个圆眼翘鼻,有一头短卷发的男医生。左伍觉得有些眼熟,一看他胸前的名牌,才悟出熟悉感从何而来。
名牌上写着:江羡野,精神科主治医生。左伍曾看过江听月的档案,她的双胞胎哥哥正是叫江羡野。
左伍点点头往后退了一步,江羡野推着符伯言跟在米央身后离开了红楼。
警卫局内的审讯室里,符伯言被人搀扶着从轮椅挪到椅子上。进入审讯室前,他身上保暖的衣物全部被脱下了,身形单薄的他开始发抖。
在他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名警卫员,两人神情严肃,等着符伯言停止咳嗽。
“我好了,你们开始问吧。”符伯言清清嗓子,尽力让自己说话有气力。
两名警卫员似乎对他的状态有些担忧,两人相看一眼后,女警卫员双手叠在一起,先问道:“符伯言先生,你大约几点发现死者?”
“今早大概七点,当时我刚醒来,一转头就发现他已经死了。”符伯言想起当时的场面就难过。
“仅凭一眼,你怎么判断他已经死了?”女警卫员继续问道。
“他当时脸部发紫,我喊他,他没有回应。”
“单凭脸部发紫就可以判定死亡?”女警卫员有些不相信。
“我妻子死亡的状态与他一样,所以我可以肯定他已经死亡了。”符伯言不愿过多回忆妻子死去的模样,“我当时想去抢救他,可是我腿脚不便,掉下了床。”
这时男警卫员出示一块床单,只见布料上用血迹写着几行字:
我记不起很多事。
我不是疯子,我会说话。
发生的事情一定会发生,不要强求改变。
看到最后一句话时,符伯言跳动的心脏被捏紧,他开始大口大口喘气,原本缺少血色的脸变得更加苍白。
“先生,你没事吧?”警卫员被吓了一跳。
符伯言捂住胸口,调整呼吸,费劲地说道:“没事,继续问吧。”
警卫局等候室,左伍坐在椅子上,望着腿上的水果。江羡野坐在他旁边,身上还是穿着那件白大褂,两人隔了两个座位,都等着审问室的消息。
江羡野抖了几下腿,然后起身来回踱步,最后靠在墙上。
“审讯应该会持续一段时间。”左伍说道。
江羡野看了左伍一眼:“长时间的审问,符先生的身体会吃不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