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峰，晟月殿前，两道人影正交谈着走进殿内。

姜聿道：“师弟神不知鬼不觉地就回来了，也不知他受的伤如何了，如此着急叫我们前来相商，定然是和师尊有关吧。”

纪吟心道：“我原本是不相信转世重生这一说的，可霜寒断重新认主，再加上归云前辈的传信……”

二人来到殿内庭院，里头坐着的却非是那道黑色身影，对方闻声抬眼道：“来了？坐吧。”

姜聿脚步一顿，不由得苦笑道：“看来您都想起来了…师尊。”

纪吟心看着对方，眼眶不禁一热，“师尊，您真的回来了吗？”

游绎对她笑道：“我记得你最是讨厌哭鼻子的，今日这是怎的，打起自己的脸来了？”

对方听罢，忙将脸别过去，抬手遮住自己眼睛，故作无事发生。姜聿倒是轻车熟路地上前几步，掀起衣摆跪下，“当时在金粼城没认出来您，我这当徒弟的真是罪过大了，还望师尊不要怪罪。”

纪吟心此刻已经调整好情绪，闻言不禁讶然：“金粼城？那不已经是两个月前的事了么，原来那么早就……”

她复而又回想起，当时曾找池墨痕商讨悬花渡出现魔族一事，那时霜寒断便已不见踪影。亏她当时还以为池墨痕是发什么癔症，竟把师尊的遗物“转手送人”，如今来看竟是物归原主。

二人坐下以后，详谈了白沙湖一战的所有细节，除此之外，自然还有些不可避免的问题。个中事情，纪吟心知道最少，因此也最为震惊。从得知游绎转世的经过，再到阿砚是池墨痕的分身，她还尚且能够保持镇定，直到发现池墨痕竟真的对他们师尊是那种想法，她彻底坐不住了，登时拍桌而起：“简直是胡闹！这、这不是乱那什么么——！？”

姜聿顺势起身拉住她，缓和气氛道：“哎哟师妹你冷静点，这桌子可是百年金丝楠木做的，你一掌给拍裂了多亏啊。”

纪吟心深呼吸几个来回，到底不舍得拿这张老古董出气，坐回去了。

她倒是对断袖之流没有旁的偏见，修仙之人活了百八十年，什么样的稀奇事没见过，炉鼎都还有男修在当呢……只是这种事，放在他人身上还好，出现在亲近之人身上，就可怖得很了——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她怎么一点儿也没察觉到？

她不禁开始回忆，自池墨痕拜入师尊门下后，成日就只知道修炼，闷得像块石头似的，她和姜聿怎么逗都不动声色，也就每日向师尊请安、汇报功课的时候，脸上才能带点儿情绪，全然看不出是会喜欢什么人的样子。

师尊鲜少兴师动众做什么事，每逢人间佳节，也不会特意庆祝，而是让他们三个结伴下山游玩。先前几次，池墨痕还会同他们一道，后来渐渐的就不去了。当时姜聿还调侃，师弟的性子是随了师尊，飞云观也算后继有人。

后来池墨痕突然不辞而别，离开飞云观数年，想必就是去寻了转世重生之法，可她和姜聿并不知情，只当他是不满仙门作派，方才赌气至此。回来以后，他就像个没事人似的，继续埋头修炼，而后便是接任掌门、担任盟主，在他带领下，一切朝着欣欣向荣发展。

论想念，他们没一个人是不想念的，可这么多年过去，再怎么深的执念也有如潮汐，悄无声息地一点点退去。于其挂念着不会回来的人，还不如专注眼下，将他们该做的事做到最好。

他们都以为他终于从风雪中走了出来，殊不知在他的世界中，这场寒冬经久一百多年未停歇。

回忆至此结束，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是有迹可循。

怪她反应太过迟钝，误以为这是师徒情深，谁想原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她踟蹰片刻，又问道：“师尊，那您对于师弟……您这个事儿，持什么看法？”

游绎道：“他入我门下不过三年，与他相处的时间更是少之又少，是我的疏忽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待尘埃落定后，我自会与他说清楚。”

姜聿却是缓缓摇头道：“师尊啊，恕我直言，要是真有那么容易说清楚，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样了。”

他们之间陷入长久的沉默，游绎再度开口时，已经轻描淡写地略过这个话题：“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何时回来……小聿，吟心，这段时间你们务必帮我看住他，他心魔未除，绝不能再随意运功。若问起我的去向，你们就说我仍气在头上，暂时不想见他，我气消以后自会回来。”

姜聿问：“您何时动身？”

游绎抓起佩剑道：“现在。”

纪吟心也跟着站起身，劝说道：“师尊，玄盟如今人心惶惶，他们都在说慎贼的阴谋将成，无光海的魔族即将逃出。您既然已经回来，不如就干脆将此事昭告众人，也好稳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