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简辞平静开口:“之前有。”
他说起这话时,神情有些怅然。
宋清漪动筷的手缓了几分,她低垂眼睑,没有说话。
她有眼睛,就算再迟钝,方才楼外的那一幕也能察觉出来简辞对她的意思。
但她无法回应。
好在他现在好像也在自己退后了,不然她也会与他说清楚,纠缠不清不是她所愿。
“之前?难道是那姑娘遭到什么意外?没了?”正在上菜的掌柜听到这么一句,不由发声。
能与主人吃饭的哪里会是普通人,这些都是贵客,可不得他亲自来端菜,要不他们毛手毛脚的怎么办,只是自己这个嘴碎的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下一刻,祝平安猛的一咳,脸色霎时沉下来,筷子被她摔在桌上,碰到瓷盘发出清脆的响声,她气势汹汹地起身。
“说什么呢?哪有这么咒人的。”
掌柜一惊,连声致歉,“是小的失言。”
“还有你,人都被说成那样了,也无动于衷,真是一个空有样貌的哑巴!”
简辞微张的口倏尔闭上,任由她指着额角骂。
“好啦好啦。”宋清漪及时扯住了祝平安的手腕,没让她继续。
平安这嘴太厉害了。
她觑了眼简辞僵硬的神色,叹了口气。
“这新上的糕点不错,你快尝尝。”宋清漪想要安抚祝平安的情绪。
“不吃,再也不来吃了,早晚有一天我要把这里的厨子挖回到我祝家去。”
章景含嘴角一抽,挖走,想的倒美。
包厢里陡然一静,只余哼哧哼哧的声音,宋清漪还在安慰祝平安,鼻尖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她才从窗外探去,就听见一声凄厉划破长空。
“杀...杀人了……”
“救命!”
没等那人继续呼救,一个身影极快地抹了他的脖子,血喷溅而出,洒在白裳之上,夺目又刺眼。
“宋清漪——”
一阵天旋地转,宋清漪耳畔闪过祝平安的惊呼声。她被人扯着从窗子往下坠,往后跌跌撞撞几步,被一只大掌一拉,按在了墙上。
眼见匕首就要落下,却在一寸之间堪堪停住,宋清漪被她反手紧紧抓住。
宋清漪微微侧首,想要看清那人的样貌,可是帷帽遮挡的太紧,只能看见一双狠厉的眼睛在冷冷地注视她。
“放开她,要不然我要你好看。”祝平安站在高处,俯视着她们,明明是在放狠话,可她的声音却带着颤音。
差点儿,她也跟着章景含就要从窗子上往下跃,简辞在后头拉住了她。
帷帽后的那人轻嗤一声,没说话。
四周不知何时又围聚了几个人,章景含眯了眯眼,“姑娘,在这儿闹事,怕是不好吧。”
“教训一些恶人,难道不该吗?”女子刻意压低了声音,显出几分浑圆的音。
“恶人自有官府治,姑娘何必以身犯险。”章景含目光扫过地上的人,这人他认得,是许家的小儿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平日里没少拿着家里的钱来他这醉仙楼潇洒。
“既然姑娘已经教训了恶人,又何必压着一个无辜之人。我们各退一步,我与姑娘无冤无仇,也无意与姑娘交恶,姑娘也别抓着那位姑娘了。”
话是这么说,但周边几人蓄势待发,握住刀柄的手分明不曾松过。
周围安静地过分。
眼见女子的手微微松动,可谁知她却在一瞬之间反悔,“刚开始我也这样想,但她到底是个有趣之人,若能交为朋友,黄泉路上陪我也不孤单。”
宋清漪呼吸一滞,打了个寒颤,这是想要拉她一起陪葬了。
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匕首的寒光闪过宋清漪的眼,她控制不住地眨了一下。
几人蜂拥而上,女子将宋清漪挡在身前,许是顾及她手上的人,这刀多处于避开的状态。
实在是太受限了。
她被拉来拉去,亮光时不时在她面前晃过。
那几人对换眼神,似在寻找近身的策略。
宋清漪找准时机,一脚撞上女子的小腿,拳头用力砸在了那人的胸前,她似有旧伤,本能地往后退去,匕首划破了衣裳,但好在没伤及肌肤。
宋清漪想跑,却再一次被她拉住衣领。
腹背受敌,女子的语气没有软下半分,依旧轻蔑。她抬眸对着章景含笑了一声,“何必赶尽杀绝,章公子,我忽然觉得你方才那提议不错。”
话音刚落,宋清漪被推了出去。
再回首,女子已经不见了。
祝平安早已从二楼下来,立即朝宋清漪扑了过去,抱着她上下打量,“宋清漪,可有伤到哪?”
其余几人也往她的方向看过去。
宋清漪连忙挥手解释,“没有。”
祝平安轻吁一口气,鬼知道她方才心都提到哪里去了。
她倒要看看死的那人是谁,连带着他们也这么倒霉。
“许家人?”祝平安喊道。
宋清漪走过去,问她:“你认识?”
“他就是许家那个最小的儿子,许菀的庶弟,这是得罪了谁啊。”祝平安没有再看,地上的人死状惨惨,胸前破了一个大洞,一支尖锐的锥子直刺心间,看的她有些发晕。
宋清漪瞧着地上的人,神情闪过一丝异样。
“你们可知道许菀少时是如何走丢的吗?”她忽而问道。
祝平安不解:“小时候她去外祖家的路上,恰巧遇上大雨,山体塌陷,因此与那些仆人走丢。”
见宋清漪若有所思,她又说:“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
在一片紧绷中,章景含缓缓开口。
宋清漪蹙眉,启唇欲问他,却看见章景含摇摇头,他对上几人愣怔的目光,回复道:“遗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