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燃受了伤，身体不适，精神也算不上特别好。

几人一同用了饭，祁思谦才离开长公主府。喻燃则回到自己的院子，命人煎了药，服下后便歇下了。

喻燃这头睡了，祁思谦却不想这么早休息。

早点把伤了喻燃的那人给找出来，他才能稍稍安心。

祁思谦没有回到自己的住处，而是径直去了衙门。

夜色已深，街上更夫敲过初更，铺面大多关了门，只有巡夜的兵丁提着灯笼走过长街。

衙门里却还亮着灯。

无论是牢房里的沈万丰和狱卒被人杀害，还是发生在大街上的伤人案，两件事情都不是小事。永城知府甚至亲自下场主理此案。

“庞大人。”祁思谦招呼道。

永城知府名为庞盛，人至中年，形貌清隽。比起一方府城的主官，他看起来更像是一位饱读诗书的文士。

此刻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几份口供和仵作验状，手边茶盏已经半凉了。

“祁大人。”庞盛也礼貌地与他见礼，“如今已至初更时分，倒是没想到还能在此地见到祁大人。”

祁思谦笑笑：“庞大人不也还在此，为案情劳碌吗？”

“庞某职责所在，不敢怠慢。”庞盛伸手引祁思谦入座。

寒暄过后，两人便聊起这次的正事来。

“听闻祁大人早上便去了解了沈万丰那边的情况，之后的袭击事件，也是足下出手才避免了受害人丧命。”庞盛道，“若足下今晚没有来，我还想着明日前去一问呢。”

“当街袭击的那件事，我也只是赶巧。”祁思谦道，“好在有位小姑娘及时来衙门通报了，我才能来得及把人救下。”他顿了顿，想起阿臻，语气稍缓，“对了，那小姑娘和她爹都还好吧？”

“他们都没事。”庞盛道，“在事情发生之后，我也叫他们二人过来问过话了，之后也派了人保护他们父女二人。”

庞盛做事一向称得上是妥帖，祁思谦点了点头。

庞盛又道：“当时，你将那袭击人的凶徒刺伤了，但那凶徒也拼命逃走了。过后我们也安排了人去寻找他的踪迹，但目前仍然一无所获。一个受了重伤的人，能在满城衙役的追捕下躲藏这么久的时间，这是庞某没有想到的。”

祁思谦却并不对此感到意外，不如说这样的情况，反倒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想。

“庞大人，不瞒你说，在我看来，此案并非寻常凶徒所为。”祁思谦微微放低了声音道。

庞盛正想继续追问，祁思谦却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个失踪的狱卒王仓，现在有他的消息吗？”祁思谦问。

庞盛叹了口气，遗憾地摇了摇头。

“这人简直像是人间蒸发了般，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道。

“那在这永城之中，最近有没有什么不明身份的尸体呢？”祁思谦又问，“或者是说没法从尸体的特征上判断他的身份？”

庞盛皱着眉回想片刻：“这样的情况倒是并不多见……不过前段时间，好像有一个肃州来的流民失足坠河而亡……那具尸体被发现时距离死亡已经过了不少时间了，当时的形貌可谓惨不忍睹，十分可怖，把周围的居民都吓了一大跳。”

“也就是说，那时的尸体已经面目模糊了？”祁思谦又问。

“是。”庞盛点头，“我们也是从尸体上的随身物品才确认了他的身份。”

对话进行到了这里，庞盛也慢慢明白了祁思谦的意思。

“祁大人，你是怀疑那具尸体并非真正的流民？”

祁思谦点了点头。

庞盛能坐到如今的位置上，本身也不是笨人。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去，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

若那具尸体不是流民，而是王仓，那么后来出现在牢房里的“王仓”又是谁？他什么时候顶替了真正的王仓？又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稳地做了这些日子的狱卒？

“所以，你是怀疑真正的王仓早在那时就以肃州流民的身份死去，而在这之后的王仓，都是由凶徒所扮？”庞盛语气惊疑，“这岂不是意味着，那人早就潜伏进了监狱之中？”

那人就这样安安稳稳地扮演着狱卒王仓，直到前两天才突然出手，杀掉了沈万丰。

牢房里死了人，衙役也被杀害，等众人发现时，“王仓”已经不见了。所有人自然会以为王仓是畏罪潜逃，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一个失踪之人身上。而真正的王仓，却早已埋在乱葬岗下，连姓名都被一个流民的身份掩盖。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祁思谦道，“你们对王仓了解多少？”

庞盛定了定神，翻出卷宗，一边看一边道：“王仓就是永城本地人，他母亲早死，父亲也在前几年因病离世。他也没有成婚。听说以前是定过亲的，但那女子嫌弃他狱卒的职业晦气，便退了婚另嫁。此后王仓便越发沉默，除了当差，很少与人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