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人推开,没有声音,只透进来一束走廊的暗光,再无声合上。
门边散落着啤酒瓶的玻璃碎片,华丽的花束也一并散落一地。
项珩看见应挽坐在大片淡粉的花瓣中。
她身上还拢着他的外套,一只手臂折起,堪堪撑着头。宽大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细瘦的腕子,上面还挂着他送她的手链。
另一只手抵在桌上,指节贴着一个啤酒瓶。杯壁上凝了水珠,滚落到指尖,她似乎毫无知觉,浓密的睫毛垂着,不知是醉是醒。
偌大的包厢里只剩她孤零零一个人,巨幅屏幕上静音放着老套的歌曲mv,光影交织在她面颊,浅淡的泪痕被映亮一瞬,又快速落入昏暗之中。
项珩踢开缠在鞋上的彩带,在她身边单膝跪下,想给她擦眼泪,指腹贴上脸颊,才发现泪已经干涸了。
他手臂穿过她膝弯,将她抱起来,应挽却挣动起来,声音里满是娇气:“我就要坐着。”
“好,坐着。”
项珩将她放下来,紧贴着她在地毯上坐下。
他找了湿巾给她拭掉脸上的泪:“宝宝,怎么了?”
走的时候还好好的。
“没事。”
应挽脸颊红红的,眼神发空,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项珩笑了,轻吻她唇角:“宝宝,你撒谎的技术真的很差。”
“......我喝醉了。”她慢半拍。
和醉鬼说话没结果。项珩将她手指从酒瓶上挪开:“带你回学校了,好不好?”
应挽很大幅度地摇头,长发凌乱裹进外套领口里。
“不回学校,”她执拗地说,“想回你家。”
你家?
项珩想逗她几句,却听见应挽几不可闻的一句话。
他霎那间愣住了,眼神幽暗下去。
“我没听清,”他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仍是磁性好听,应挽却觉得添了一分冷,“宝宝,你再说一遍。”
应挽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直直与他对视。
她睫毛本来就长,今天为了舞台效果贴了假睫毛,卸妆的时候没卸掉,便一直留着了。浓密的睫毛将一双杏眼勾勒得更长,更妩媚,让那眼里本就翻涌的情绪更浓。
明明看起来在勾引,可里面却蕴了水汽,似哭非哭。
她尖尖的下巴被他捏着,他没用力,她却突然觉得疼。
应挽感受他指腹的热度,有些失神地重复。
“项珩,我们上/床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话离了唇边,泪也跟着滑落。
泪浸润眼尾,沿着起伏的面颊下坠,无声落在他干燥的掌心。
屏幕中切了歌,mv中一片灯红酒绿,刺目的激光闪过,像一道霹雳的闪电,将他侧脸猛然照亮。
项珩嘴角扯起一个弧度,却不像在笑。
“什么?”
他问,像是仍未听清。
他手指不知什么时候用了力,应挽下巴一阵真实的疼痛。她在一片重影中胡乱抓住他的手,不得章法地包在手里,摸到他掌心的一点湿润。
她下意识去找他指节上的伤疤,摸到一片柔软的皮肤,才反应过来早就愈合了。
下颌失去了支撑,她脑袋再次无力低垂下去。
“你不是总想要......”她略去那个词,“我答应了。”
项珩仍在明暗交替间不依不饶地问:“应挽,你把话说清楚。”
“还要…...怎么清楚?”
酒精持续攀涌,她语不成句:“反正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那早晚要...要做的,为什么不能是今天?”
项珩嘴角放下来,变成一条平直的线。
“应挽,你害怕了。”他半张脸溺在黑暗中,“是不是。”
“没有......”
她迷醉着,不甚清醒地去寻他的唇,被他握着肩膀推开。
应挽肩上刺痛,又滚落一串泪。两只手去抓他的衣袖,想凑近他,堵住他的嘴,这样他就不会说话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吵架了。
她不想吵架。
她刚刚才目睹过一场争吵,后果太严重了,她承受不起。
孟楚和林宋分手了。
从一个陌生女孩推门进来娇笑着叫出林宋名字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回不去了。
酒瓶的碎片还散落在脚边,原来从情比金坚到形同陌路,连一秒钟都不需要。
“因为看见别人分手了,你也害怕我们会分手,是不是?”
他沉声一字一句地问。
应挽最怕他这样说话。
项珩将手从她手心里抽出来,沉默半晌,突然轻笑一声。
“那这算什么?分手炮?”
“不......”
应挽混乱地摇头。
她喝醉了,也早忘了,项珩何其聪明,她避而不谈,他也能一下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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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车停在路边,司机瞧见两个人出来,降下一点车窗,打了双闪。
应挽醉得站不稳,被项珩抱着塞进后座。
车窗闪了一条缝,清凉的夜风飘进来,应挽肩膀一颤,下意识往项珩怀里缩。
“冷......”
车窗应声缓缓滑上。
她无神盯着窗外的光怪陆离,某一刻突然看见学校的大门一晃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