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在心里怜悯了原主一秒钟。
他又翻了翻另外几本关于格尔曼的小说,但很可惜没再找到类似的文字。原主不常给通俗小说做批注,给《罗塞尔秘史》写那么长一段,大概也是真的被那些草率的“爱情”伤害到了。
总的来说,原主留下的文字寥寥无几,屋子里没有和那位银发天使有关的线索。
克劳狄关闭抽屉,把手搭上桌面等待。不多时,楼下的埃德温离开书房,回了房间。绯红之月升入中天,窗外渐趋寂静。
灵性没有做出危险预警,开启灵视扫视街道的结果也显示安全,没有黑夜教会的非凡者在附近蹲守……克劳狄轻手轻脚地摸到窗边,粗略估算了一下窗台距地面的高度。是个还算安全的高度,和他进门前目测的一样,跳下去不会受伤。
克劳狄毫不犹豫地推开窗户,转身拖出来时的手提箱,拎着手提箱爬上窗台。
机器非凡特性对身体素质的加成让他很轻松就将箱子挪到窗口。不过拖着箱子跳下去难免会发出一些引人注意的响动,克劳狄不想惊动埃德温,只能开箱取出里面的东西,将其用大衣包裹严实后,抱着包裹向窗外探身。
街道凉风习习,街灯闪烁不定。
克劳狄扫了一眼平斯特街七号所在的方向,默默拉高领口,无声蓄力。
然而没等他放手起跳,门口传来两声从容不迫的敲打。“笃笃”两声,来得突然,毫无预兆。
克劳狄被吓得脚下一滑,险些摔出去。
好在他及时调整重心,后仰身体倚住窗棂。
他连忙把小包裹塞回手提箱,把手提箱推回床底下,假装若无其事地折返开门——埃德温不知道什么时候上了二楼,正捧着一杯散发着热气的白水,神情莫名地站在他门口。
见他开门,埃德温轻咳一声,把手里的温水递给他:“我看你下午睡了很久,所以猜测,你现在还没有睡着。应该没打扰你吧?”
克劳狄下意识接过温水,摇摇头。
他下午睡觉是为晚上逃跑提前做准备,从这方面来说,埃德温倒的确是打扰他了。但这些他可不敢对埃德温说,埃德温毕竟是值夜者的小队队长。他知道埃德温的序列一定比自己高。
“我能进去吗?”
克劳狄点头,侧身让埃德温进门。
原主的房间很宽敞,容纳埃德温和克劳狄两个人绰绰有余。埃德温脚步从容地走进来,贴心地帮克劳狄关好门。克劳狄退到床边坐下,看埃德温把视线转向自己还没来得及关闭的窗户,连忙又站起来解释:“我感觉有点热,就开窗了。”
埃德温关上窗户,点点头,也没怀疑。
克劳狄于是又贴着床沿坐下,低垂视线盯住手里的温水。水光倒映着屋里的壁挂式煤气灯,将整间房间的天花板都圈在亮色的圆圈里。
“你的睡眠障碍看起来好多了。”水光的震荡彻底归于平静后,埃德温开口了:“以前你从不在下午睡觉,夜间入睡都很困难,总是需要借助仪式魔法或我的非凡能力。以前那些事,你真的全部都不记得了?包括孤儿院里的事?”
水杯里的光圈因此变得模糊。
克劳狄思索了一下,抬头:“睡眠障碍?”
“你以前有很严重的睡眠障碍,那是……”埃德温回答,又忽然想到什么,掐断了回答,“也没什么,忘了就忘了吧。有的时候,人们需要用遗忘来消解一些沉重的东西。忘了是好事。”
克劳狄皱眉。
埃德温这话似乎意指,原主在那家孤儿院里的经历正是原主睡眠障碍的来由。圣赛缪尔教堂里那份背调方案里明确写着,原主在1350年至1352年接受过长达三年的心理治疗。睡眠障碍和心理治疗,会和原主身上暗藏的秘密有关吗?
他想起了那个逃走的邪教徒。
他想,他应该尝试让埃德温多说一些。
“但我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他道,“其实,关于那场孤儿院大火,我还留有一定的印象。我记得一位银发的天使,记得与祂同时出现的邪教徒。这正是我昨天出现在你们抓捕极光会成员的现场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