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的房间就在楼梯口右手边,房门紧闭着。克劳狄开门进去,里间环境和楼下一样干净明亮。看样子,原主离开这段时间,埃德温也没有中断对这里的定期打扫。
克劳狄关上门转了一圈,没闻到什么潮湿发霉的气息。屋子里的桌面、家具上摸不到半点灰尘,甚至可以用光洁如新来形容。
附属于“克劳狄·奥兰多”这一身份的记忆依然没有复苏迹象,不过好在他对新环境的适应能力还不错。克劳狄没打转太久就锁闭房门拉上窗帘,在原主结实的大床上躺倒。
埃德温对原主的确很好,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舒适、妥帖得超出克劳狄的预期,有些细节甚至不像一位男性监护人能够考虑到的。除却床铺的柔软舒适,置物架高度的恰到好处,房间里所有容易造成磕碰的家具边角部位,都被加以柔软材料的包裹,杜绝了所有意外情况的伤人可能。
当初在拉夏岛,克劳狄曾讥讽希里斯嫉妒原主遇到了个不错的收养人的事,现在看来,希里斯那种嫉妒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
克劳狄拉上被单,盖住脑袋,闭眼让世界归于黑暗。精力耗尽的倦怠感潮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他说困不只是结束话题的借口而已。应付完伦纳德的审查,又紧绷着精神在埃德温面前装了一下午的原主,他早就已经疲惫不堪,只是怕引起埃德温的怀疑才一直强撑着没表现出来。随着他成为克劳狄的时日一天天增加,死而复生的后遗症似乎有所减缓,他不再随时随地感到疲乏,但还是不足以支撑像今天这样的消耗。他转眼就昏睡过去。
……
这一觉睡得很踏实。
傍晚时埃德温遵照下午的承诺敲门叫克劳狄起床,提醒克劳狄下楼吃饭,克劳狄乖乖照做。
又是还算融洽的一餐。
晚餐过后,埃德温进书房读报。克劳狄换下穿了两天的脏衣服、洗了个澡,将一切收拾妥当,最后拎着那只手提箱回到房间。
因为惦记着要逃跑,他没有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他草草将手提箱塞进床底,就翻看起原主留下的东西,从衣柜到抽屉。
原主的衣服出乎他意料的多。衣柜里绝大多数上衣都是浅色衬衫,倒是和他的审美很相近。马甲和长裤没什么特殊,外套均是这个时代流行的正装。角落位置挂着一件形制独特的双排扣大衣,不像其他衣服透露出来的原主的穿衣风格。
克劳狄拽着双排扣大衣的袖子想了想,想起了客船上那位性格豪爽的海盗。
原主也崇拜格尔曼·斯帕罗?
他摇摇头,关上衣柜转向书桌。
书桌抽屉里的东西倒是比衣柜里的衣服分类清晰。钢笔、墨水,书本……可惜没有他最想看到的日记。原主似乎并不勤于记录生活,之前外出的日记也写得断断续续,堪称周记——不,月记。只偶尔多写两页。
钢笔和墨水都只是普通的书写工具。书本分两种,一种是实用性书籍,包括文法、算数、地理、历史等知识的自学教材;另一种是杂书闲书,流行小说和画册之类。
流行小说部分有《格尔曼的海上生活》、《重生之我成了格尔曼的旅伴》、《关于我是格尔曼的孪生兄弟这件事》、《罗塞尔秘史》……
克劳狄的眼皮抽动了下,轻微地。
原主果然也是格尔曼的崇拜者吧……
他来到这个世界一个多月,见过的格尔曼崇拜者已经可以组一个海盗团了。那个叫格尔曼·斯帕罗的家伙真的就那么有魅力?
克劳狄想不明白。
克劳狄翻开了《罗塞尔秘史》。
克劳狄料想,原主是格尔曼的崇拜者,那么能被原主放在格尔曼相关书籍旁边的秘史,一定也记载着什么不得了的大人物波澜壮阔的一生。然而很诡异,这本《罗塞尔秘史》里并没有他所期待的英雄史诗,里面讲述了一个十足猎奇的不知真假的历史故事。
因蒂斯人罗塞尔,年轻时就展现出足以震惊世界的才能,被无数少女、少妇视为梦中情人。从籍籍无名到成为因蒂斯历史上最耀眼的大帝,他与无数女人爱恨痴缠,在无数女人的助力下前进。落难的贵族少女将他视作救赎,高高在上的已婚贵妇为了他背叛丈夫、献出一切,妻子与他从恩爱有加到互相厌倦……他在无数女人的爱语和哭泣声中站上世界之巅,留下无数风流情史。
生命的最后,他在一位年轻的混血姑娘怀里死去,死前却念叨着妻子玛蒂尔达的名字。
怎么看都不像是正经历史……
克劳狄翻到最后一页,发现原主用蓝墨水在空白部分批注了一段文字:“难看!事实证明,人千万不要相信书店的营销策略。我就应该单买那本《格尔曼的海上生活》!”
噢……可怜的捆绑销售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