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眼皮沉重,身体上觉得寒冷。他本能地收拢四肢,往身后的石块上靠。面孔没有可辨认性的人群仍然踱来踱去、影影绰绰。有人把视线转向他,欲言又止。他们似乎相当畏惧他。
克劳狄提不起情绪,他逐渐陷入昏沉。
……
一切都变成朦朦的雾。
这种“朦朦”是安全的,克劳狄知道。就像他一开始推算的那样,贝里特背后有“愚者”兜底,那名拜血教圣者成功抓住他们的概率是0。然而拜血教圣者本身的序列高于贝里特,贝里特和加德纳活着离开的概率也是0。只要他乖乖待在安全区等待尘埃落定,愚者教会会帮他脱离拜血教的视线,拜血教也会帮他拆解愚者教会的罗网。
信徒既死,神不可能脱离神座亲自下场。在双方后续投入支援的扫尾者到来之前,他只要运作得当,逃离神明视线的机会必会显现。
只要乖乖等到尘埃落定。
只要……
……
克劳狄睁眼。像是从长梦中苏醒。
人群依然踱步、依然坐立不安。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天色似乎已经开始泛白。外界发生了一桩离奇事件——他身上多了件褪色的外套。
克劳狄抓起外套,环视四周。
附近火堆旁,一道没什么特征的影子倏然站起,有些畏缩地解释:“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昏昏沉沉的,又、又像是觉得冷,就……呃,船行一路它确实有点脏了,但是它很保暖!”
克劳狄怔然。
影子旁边的影子看看克劳狄,又看看认领外套的影子,还以为克劳狄生气了。于是有些懊恼地拉拽外套主人:“早说了这家伙不会高兴收到我们这种人的关心的!用得着你吗!”
他抱怨得很小声,但或许是非凡者的特殊能力使然,克劳狄听清了。
克劳狄也听清了外套主人嘴里嘀咕的回话。
那家伙说:“可是他看起来才十七八岁,身板也不壮实。冻坏了怎么办?就算是自诩神明使者的教会人士,也会生病、也要吃饭啊。”
另外几道与他们坐在一起的影子随即起身,把主动认领外套的影子围在中央。像是生怕克劳狄发火,对她恩将仇报似的。克劳狄无法分辨他们的面孔,但可以捕捉他们的神态。
他们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害怕他,又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即使害怕也要为外套主人说话。
他少见地在不理解中感受到了一丝异常的波动,像是原本由概率数字和逻辑构成的命运,因为除概率数字和逻辑以外的东西产生了涟漪。
他想起第一次见面后,加德纳嘴上不客气,见他睡着,却和眼前的妇人一样给他盖了件外套。加德纳和妇人或许有着同样的行为动机。
无关试探,无关利用,无关权衡利弊。
天亮了,时间或许已经来到六点、七点?克劳狄不知道。海滩上的战斗或许已经结束,又或许还在持续。克劳狄也不知道。地面剧烈震颤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天外落地,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海面下升起。拉夏岛的神秘防线将一切异动都阻隔在外,克劳狄看不见客船上的发展。
但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克劳狄扔下外套,转身就走。那枚被他顺手挂在外套衣扣边缘的愚者圣徽受力飞起,又重重坠下,在他衣领上缠了三圈,牢牢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