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去。
结果明明是对他有利的,只要他乖乖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只要0-47选择的结局到来,只要他什么都不做。明明推算的结果是不回去为好。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折返。
但他就是离开了贝里特划定的安全区。他就是沿着来时的小道一路逆行,就是在明暗交替的天幕下疾走回程,就是重新来到了乱石堆前。
海滩外的天色比岛内更阴沉。他穿过稀疏的植被和晨间薄雾,视野刚刚开阔起来,就被诡谲的深黑攫取。那艘客船已经离岸远去,去到无依无靠的海面中央,与神秘的海盗船并列。战斗或许已经结束,或许还没结束。激烈的风声掩盖了一切。克劳狄什么都看不清,明明岛内安全区已经天亮,可这里依然昏暗得像是末日当前。反常的浓稠雾气将海面笼罩,辅以电闪雷鸣。
他被狂风掀了个踉跄。
雾色蔓延,仿佛战场过后的硝烟。然而灵性异常平静,灵视也受限。克劳狄无从分辨海面上的情况,只能凭直觉摸索着前进。他想要祈祷,但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也不知道向谁。
更不知道是为谁。
中高序列的战场诡异而冷清,源自神眷的威能将一切隐秘。克劳狄在乱石堆前站了会儿,难以探知天幕外的恐怖,也不敢探知。其实他早已经猜到贝里特和加德纳的最后一张底牌是什么,贝里特称之为“黑暗角落”的非凡物品,真正的作用绝不只是帮他们隐秘部分空间那么简单。
没来救他的那几个小时里,他们是在布置应付拜血教圣者的仪式。贝里特对那仪式很自信。
中序列无法对抗高序列,但神可以。
克劳狄低垂眼眸,按住隐隐发窒的心口。源自0级封印物的影响告诉他,他应该离开。但最初驱使他折返的本能冲动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越过乱石堆向前。怪物的灵性预知推着他向前,他觉得自己即将触碰到什么。
“砰”的一声——
一声枪响和突如其来的剧痛使他顿步。
克劳狄低头。他看见自己的心口位置迸出颜色鲜艳的血水。有人从背后朝他开了一枪。面对疼痛的本能反应使他捂住心脏,转身回头。
他看到了浑身是血的希里斯。
希里斯脸色灰败,眼珠有些不正常的凸出。他不知道用什么方式逃离了贝里特加德纳和拜血教圣者的战场,但依然受到了那场战斗的影响。混乱的情绪使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神经质。
克劳狄无从知晓希里斯现身前的经历。血液的大量流失让他眼前发黑。他膝盖一软,当着希里斯的面栽倒下去。但他依然没有情绪变化。
“你居然没死,”他发现自己非常冷静,甚至没有正常人类在被伤及要害时的恐慌,“我以为贝里特会处理掉你。就算他没处理你,现在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逃跑。你居然还有闲心过来截杀我。所以那场战斗中发生了什么?”
战斗看起来已经结束了。
希里斯这一枪打得很准,正打在他的心脏位置。按理来说,他现在很快就会死。但他并没有自己将会死去的预感,睁眼第一夜那种伤口正在自动“愈合”的感觉卷土重来。他意识到这一枪不会夺走他的生命,他几分钟后就会痊愈。
他意识到自己的手掌下方,被温热血液濡湿的胸口下方……空无一物。
他没有心脏。
早在他到来之前,克劳狄·奥兰多的心脏就已经被连环杀手弗朗西斯掏出来,作为拜血教的仪式耗材带走。复活的他没有心脏。
克劳狄抬眸,看向希里斯幽深的眼睛。那双眼睛冷得像是冬日里的冰湖,褪去了前面所有的求生伪装,露出其下真正的内里。希里斯看向他的眼神带着“恨”,他勉强能够理解的恨。
希里斯没回答,又连开两枪,像是泄愤。
希里斯眼白部分的血丝渐渐突出。克劳狄终于发现,这家伙的状态和梦境中的弗朗西斯有点相像。他似乎受了什么东西的影响,疯了。
但克劳狄不明白。他不觉得他和希里斯之间有什么深重到足以让希里斯发疯后第一时间赶来杀他的恩怨,和希里斯交集深的明明是原主。
希里斯明知道他不是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