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室的舱门“咚”一声闭合。
夜风拂面。连环杀手弗朗西斯扯了扯衣领,快步走向古怪声响的源头。他知道塔罗会的秘偶大师和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海盗在那儿。
根据那个死而复生的红手套的暗示,他现在应该陪那两个家伙演一场戏,和希里斯一起。在欲望使徒丧命之前,秘偶大师和风眷者不会对他和希里斯痛下杀手。红手套这样承诺,他就这样相信。毕竟不管塔罗会及其盟友信誉如何,欲望使徒比他们难对付,多一分盟友力量都是好的。
可是阴险的官方非凡者没有告诉他,欲望使徒丧命以后,他们也不可能活着离开。一旦欲望使徒死亡——哪怕塔罗会的秘偶大师也随之死去,只要风眷者还活着,局势都必然会变成一边倒的情形。他和西里斯都只有序列七,更别说剩下的两个低序列教徒。他们无法招架序列六风眷者的攻击,只能毫无还手之力地死在这条船上。
红手套盘算得很好,利用他和西里斯解决欲望使徒,等后面腾出手来再解决他们。只可惜他不蠢,不会乖乖按照别人写好的剧本往下走。
“希里斯……”
海风猎猎,弗朗西斯在船头顿步。绯红月光洒在海面上,犹如血色弥漫。他抬眸看向更高层的桅杆处,蓝发风眷者明晃晃地站在那里,像是生怕他们看不见似的。但他并不急着走过去。
“下午我可是按照你的意思,给你们留出了单独交流的空间。你要怎么感谢我?”
他指的是他故意离开,让希里斯和克劳狄单独相处的事。克劳狄不知道,这是希里斯私下里主动要求的。
希里斯闻言掀起眼皮。
自军情九处出走的审讯者肤色较一般鲁恩人更浅,仿佛病态的苍白。从他的眉眼和鼻骨下颌骨的形状,可以依稀看出些混血的痕迹——如果他不是混血,他今天也不会站在这里。
“……你想要什么?”
希里斯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飘忽。
因为弗朗西斯停住了脚步,他也跟着停住脚步,此刻两人并肩站着,受身材魁梧的弗朗西斯衬托,他倒显得十分瘦弱。但瘦弱就意味着好欺负,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还是强大点好。
强大是人们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立身之本。希里斯想。富有可以是强大;权势滔天可以是强大;非凡能力出众也可以是。友谊、爱情不是。
想到下午和克劳狄那番对话,希里斯默默攥了下拳,扯起一个虚伪且讽刺的微笑。
这微笑转瞬即逝,并没有被连环杀手弗朗西斯捕捉到。罪犯途径非凡者察言观色的能力并不像观众途径那么厉害,弗朗西斯也就无从分辨出希里斯暗藏在面具之下的真实情绪。傲慢使他看轻他人,对人性真相的蛛丝马迹视若无睹。
他只是抬起双手食指,在金属质地的船舱护栏上轻敲两下。“笃笃”声沿着栏杆外散,最终融进被月光染成血色的浪花中。
“——你已经知道0-47在哪了,对吗?”
……
船长室内。
克劳狄猛地起身,试图朝远离欲望使徒的方向迈步。可惜徒劳。还没等他的思维向肢体下达指令,一种强烈的、源自生物求生本能的寒意击中了他。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都开始放缓。
他“快逃”的想法随着这种寒意的侵袭被强行解构、拖慢。思维变得僵瑟,他的动作、声音乃至感官,反应速度都被减缓了千百倍,仿佛长期不用、机芯发条卡顿的老旧仪器。这是欲望使徒的非凡能力,与连环杀手同源的“迟缓”。
可怕的是,他毫无办法。
没有任何手段能反抗这种“迟缓”。
或许刚刚直接冲门还有一线生机,但他迟疑了。又或许在意识到欲望使徒曾借0-47获得过命运的启示这件事后,他就应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不惜一切代价从船长室逃离或是向贝里特加德纳传递信息求救,但他没有那样做。瞻前顾后让他错失了最佳,可能也是唯一的逃跑机会。
他早该果断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