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说得直白。
现在他和希里斯之间的和平主要靠连环杀手维持,只要连环杀手没允许,希里斯不敢对他做什么,他并不害怕这些话激怒希里斯。毕竟希里斯的指责也来得莫名其妙,几乎跟挑衅没区别。
他很难忍住不挑衅回去:“跟我比起来,你更像你口中那个‘冷血的恶魔’。从前的克劳狄对你很不错,但你还是出卖了他。你不会不知道这艘船被拜血教控制以后,船上的乘客们会落到什么下场,但你还是选择帮助拜血教。这些足以证明你已经在良知和私欲之间做出了选择,你选择了后者。你又凭什么讽刺我对此无动于衷?”
在希里斯的房间里,他从原主回流的记忆中获得了不少信息。希里斯以军情九处成员的身份同红手套小队出海,入队后一直保持孤僻寡言的状态,这导致他和大多数红手套成员的关系都不太好。只有原克劳狄看出了他独来独往的窘迫,偶尔能主动找他说说话,关心一下他的健康和心情状态。原克劳狄大概是船上唯一一个真心关怀希里斯的人了,希里斯不应该辜负他的信任。
话音落地,审讯者僵了一下。也不知道是真的对原克劳狄心存愧疚,还是被戳中了痛脚。
但肉眼可见的是,希里斯的表情逐渐变得阴沉,近乎愠怒:“你知道什么!”
大概是怕被拜血教的人注意到,他努力压低语调,尽量把音量维持在只有克劳狄和他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克劳狄完美捕捉到他刻意加重的尾音,也没有忽略他摩擦牙齿的声音。他好像是真的很反感他,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但这不妨碍克劳狄实话实说:“你觉得我不了解内情?可事情已经足够清楚明了,哪怕拜血教用特殊的非凡手段控制了你,你也没有失去自我意识。所有的选择,都是你自己做出来的。”
拜血教控制监视希里斯的方法,无非和当时对他做的一样。希里斯并不完全是被胁迫的。
“……”
叛出军情九处的审讯者陷入沉默。微不可查地,他收紧右手五指攥成一个青筋暴起的拳头。
克劳狄收回视线投向远处,海风将桅杆上的旗帜吹得飘飞。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希里斯这种人完美符合他贪生怕死的人性推论,可是既定的规律得到了验证,他又觉得还是贝里特那种行为总是出他意料的人比较有趣。虽然他自己也贪生怕死,但至少他承认这一点,从不自恃清高。
不过浪费时间在这里跟希里斯分辩是非也挺没意思的。克劳狄回神,忽然觉得刚刚认真辩论的自己有点好笑。他是否冷血、是否对他人生命的消逝无动于衷,本来就不需要跟希里斯解释。
他的一切都跟希里斯无关,希里斯熟识的是原先那个克劳狄。而倘若原先的克劳狄还活着,还站在这里,现在的情形就不是希里斯对他大呼小叫了。希里斯害得红手套小队全军覆没,也害死了原主克劳狄,原克劳狄大概率会厉声质问希里斯。那家伙有资格这样做。
这样想着,克劳狄笑了一声。讽刺地。
抛尸结束,两名低序列的拜血教成员已经离开,船尾方向重新恢复平静。克劳狄抬头看了看天色,天空逐渐阴沉,不知道是傍晚将近的缘故,还是有雨要来。时间已经来到晚上七点。
按照贝里特的预估,船只将在凌晨靠岸。
克劳狄垂眸拍拍被海风粘湿的袖口,抬步转身往里走。他跟希里斯也没什么好聊,不如早点进去休息一会,等贝里特和加德纳的动作。虽然他们没向他坦白具体的行动计划,但他知道他们必定会为他创造搜索那份“梦魇”非凡特性的条件。这就意味着在临近靠岸时,贝里特和加德纳会想方设法地制造混乱,引走拜血教的欲望使徒。届时他得自行应付其他可能发生的变故,包括期望之外的战斗。所以他需要养足精神,提前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时间有限,他也没心情陪希里斯闲聊。
出人意料的是,原本留在原地没动的希里斯看到他动步,忽然伸手抓他:“别做蠢事。”
被拽停脚步的克劳狄一顿。
“我没告发你不代表我站在你们这边,”希里斯说,“别把他想得太蠢。你们能想到的事他也能想到。而且,上船前他很可能使用过0-47。”
欲望使徒使用过0-47?
克劳狄微怔,下意识眯眸打量起希里斯的表情,想从中找出希里斯说这番话的原因。但很可惜,希里斯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真实显见的情绪,有的只是一派麻木的冷静。他甚至无法根据希里斯的反应分辨前述对话的真伪。
“你……”
克劳狄想问“你怎么知道欲望使徒在上船前使用过0-47,明明当时你们都还不知道你们原本计划盗取的‘联通异界天国的钥匙’不是你们实际盗取的0-47”,但希里斯放开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恢复成对话开始前,隔了两三个身位的态势。这让克劳狄意识到,自己不该再问了。
背叛军情九处的审讯者退后两步,深深看了克劳狄一眼。这一眼里有太多的复杂情绪,但最终都归于冷淡。直到船身侧面的海水被水生生物的行迹破开一条缝隙,克劳狄才从他那段看似善意的提醒所造成的震动中回过神来,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