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一时不防,还没来得及挣扎就被连环杀手按倒在地。肩膀砸上硬质地板的疼痛让他回过神来,下意识侧眸。仪式魔法残留的材料余烬被打翻散落,黑洞洞的枪口已近在咫尺。
连环杀手的记忆显然还停留在昏睡前。
克劳狄也不生气。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认清自己端正心态是很重要的。
他顺着连环杀手的动作放松身体,摆出完全放弃抵抗的架势:“我不明白,我并没有做出伤害您的行为。如果我不是真心为您和您的盟友做事,那么早在刚才您就已经死去。我完全可以在您被沉睡符咒击中、毫无反抗能力的时候协助他们杀死您,但我没有那样做。”
——还是原先的策略,示弱。
他相信连环杀手听得懂人话。这家伙绝不是那种毫无头脑、只顾情绪的蠢货。
果然,短暂的迟疑后,连环杀手持枪的手松了松。克劳狄的话说动了他。但他依然没有放开克劳狄的肩膀:“你和那两只老鼠串通,对我们出手是事实。这期间你离开了多久,你们又密谋了什么?别以为我看不透你那些小把戏。”
腕表的指针已经来到三点零一刻。这距离连环杀手和审讯者希里斯被沉眠符咒击中昏睡过去的时间,至少过去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能做的事情不多,却也不少。他还活着这件事,并不足以抵消克劳狄脱离他视线的两个小时。
能坐上这艘船的非凡者,没有好糊弄的。
克劳狄眸光微闪,循着连环杀手的声音抬了下头,但并没有强行挣脱桎梏。他知道这种时候绝不能跟对方反着来,撒谎也毫无意义。
连环杀手对他信任有限,这点毋庸置疑。这具身体原先的红手套身份,就定死了他穿越落地后的处境。拜血教的人嘴上说相信他不是原主,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他看得出来,他们只是嘴上这么说而已。毕竟按照正常的神秘学逻辑,他继承克劳狄身体的过程和人类同魔鬼、邪灵做交易的形式很像。交易内容需要束缚双方,他本该为原先那个克劳狄·奥兰多做点什么。即,他本该继承原克劳狄的立场与遗志。
诚然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但拜血教众人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他;装作信任,也只是为了利用他而已。那么怀疑必将循着这一趋势增生蔓延。
他要做的也不是打消这种怀疑,而是让连环杀手觉得陪他演下去比拆穿他性价比更高。克劳狄低眸压下多余情绪,微笑:“只是讨论了一下船上这群乘客的归属而已。他们希望我能带着人群逃出去,为此,他们愿意替我解决欲望使徒和后续可能到来的拜血教圣徒。我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当场就答应了。”
“答应了?”
果然,他的坦诚让连环杀手顿了一下。连环杀手见的世面显然还不够多,竟然因为克劳狄理直气壮的回答沉默了几秒。
但也只是几秒。很快这家伙就情绪莫名地笑了声,既像是在讽刺克劳狄毫无骨气,又像是在嘲笑贝里特识人不清:“和塔罗会做交易,商量怎么破坏我们的计划,就这么心安理得地当着我的面说出来?你别忘了我警告过你什么。”
克劳狄贪生怕死的形象塑造得很成功,连环杀手倒是一点也不怀疑他坦白这些事的动机。克劳狄背对着连环杀手,无法看清连环杀手脸上的表情,却从他的语气中读出了不加掩饰的冷意。
仅仅是一秒,他就明白了这种冷意的来由:
“我记得。您说过,您绝不会背叛拜血教,所以也不可能跟塔罗会的人结盟。”
连环杀手理所当然地把加德纳贝里特留他一命的行为当成了塔罗会想骗他反咬拜血教一口的陷阱。诚然加德纳贝里特其实并没有那个意思。
克劳狄无法评价连环杀手的思路,但觉得这家伙太过死板,一点也不狡猾、不虚伪。不像个邪教徒该有的样子。
为了推连环杀手一把,他只好亲自上阵,手把手地教这家伙。条分缕析,循循善诱:“我是真心诚意地希望您能够胜过那位,事后履行承诺放我离开。所以,我不想看您因为手段和立场受限。说到底,您没必要对塔罗会的人保留无用的诚恳。欺骗他们说您愿意改邪归正皈依愚者教会,放走船上这群人;借他们的力量解决眼前的难题之后,再把他们一脚踹开……不好吗?”
“……”连环杀手愣住了。
克劳狄听到身后的男人呼吸一滞。良久,压在他肩膀上的右手缓慢松开,黑洞洞的枪口也转移了方位。他重新获得了自由活动的权利。
连环杀手前所未有地朝他伸手,像是要拉他起身的意思。克劳狄毫不客气地借力站起,很快就收到男人情绪复杂的眼神:“你接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