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有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但这具身体仍旧保留着一些本能判断。那种本能判断告诉他,加德纳和贝里特会帮他的。
克劳狄错开视线,不去接收来自希里斯的审视。海上晨间的雾气已经彻底消散无迹,水面上波光粼粼。船只离拉夏岛越来越近了。
……
有了之前的铺垫,连环杀手不再拿一开始的恶劣态度对待克劳狄。欲望使徒受“灵巫”非凡特性的影响陷入沉眠,而两名低序列非凡者又被支使去搜索加德纳贝里特的藏身之处,连环杀手和审讯者希里斯获得了最大程度上的自由——他们不再做多余的表演。克劳狄也因此轻松许多。
显而易见的是,两人对搜捕加德纳贝里特的任务并不热情,甚至乐于看到加德纳贝里特给欲望使徒找些麻烦。因此,离开甲板后,连环杀手没再要求克劳狄协助他们排查船舱,相反,三人一路折返至克劳狄最初复活的房间。
克劳狄虽然是以俘虏的身份跟随两人行动,但这条路线并不在他的意料范围之外。看到那扇门的一瞬间,他就明白了连环杀手的用意。
“你希望我能在这里找回丢失的记忆?”克劳狄直白发问,“其实这大概率不会有什么作用,那晚你离开后,我就已经做过类似的尝试。”
他向连环杀手出示原克劳狄的行程日记。
然而连环杀手只粗略扫了一眼日记的封面,便越过克劳狄独自走到房间中央。这家伙早已经翻找过原主的行李,对日记的内容有所了解。他知道日记里没有他们需要的情报。
“我对你描述的仪式有点印象。”男人说。
他选择用更直白的方式解决问题:“如果它真的是我们找到0-47的唯一线索,那么现在,你必须想办法复刻一场相同的仪式。”
这思路简单直白,甚至不客气地说,粗暴,但在克劳狄从原克劳狄那里继承得来的神秘学知识中,是非常危险的行为。克劳狄愣了一下,皱眉:“复刻相同的邪恶仪式?那很危险。之前的仪式并没有成功,因为你在仪式魔法生效时杀死了原先的‘我’,导致外来力量入侵,扭曲了仪式魔法的真实效果。可是主动复刻的话,我们承担不起被邪恶存在注视的后果。更重要的是,我已经不记得那个仪式的流程了。”
连环杀手掀起眼皮看他一眼,没应声。
审讯者希里斯倒是开口,情绪莫名地:“但我们必须找到0-47,赶在其他人之前。如果还想活着离开这艘船的话,那么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必须想起那个仪式的流程。”
他的态度就约等于连环杀手的态度。克劳狄打量连环杀手的脸色,对方没有插话。他也就只好扫视一圈,慢吞吞挪到原主死亡的位置。此前的血迹已经干涸,拜血教对凶杀现场的处理不够严谨仔细,地板上还残留有一片暗色的污渍。
他踩上血渍,漫不经心地扫连环杀手一眼,又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为什么不考虑和那两位合作呢?就像我一开始建议你们的那样。”
连环杀手兀自摆弄起房间里的物品,看样子是想把环境还原成原克劳狄死前的样子。审讯者希里斯闻言瞥了克劳狄一眼,语气却并不温和:“合作?你以为他们是什么人。”
“哦……是什么人?”
克劳狄当然不知道贝里特加德纳是什么人。但他猜测两人所属的隐秘组织和原主所属的黑夜教会存在一定关联,或者说结盟关系。
果然,希里斯回答说:“塔罗会。”
“塔罗会?”
原主留下的神秘学知识里还真的有关于这个隐秘组织的信息。只是非常稀少,并不完整。这一组织的成员第一次于人前现身是在五年半之前——1349年年底,一位被外界称呼为“侠盗黑皇帝”的塔罗会成员,在贝克兰德截杀了黑夜教会正在追捕的极光会邪教徒兰尔乌斯。当时贝克兰德还有一些相关的谣言流传。
等等……贝克兰德,几年前的谣言?
克劳狄脑海深处猛地一痛,像是有堆积的记忆碎片忽然翻涌,又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按下。
“……嘶。”
克劳狄扶墙稳住身形,轻轻摇头,试图以此来甩开那种诡异的剥离感。疼痛与沉重的记忆一闪而逝,好像刚刚那一切都是他的幻觉。他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抓住,只隐隐约约看到了几双含泪的眼睛,火场里的眼睛。他们在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