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精不解问道:“小犬,你怎么了?”
“她是妙意尊修,她是莫敏,她没死,落入魔渊却没死……”
宋鹊出神地喃喃念着,老树精听此惊喜道:“你说得可是真的,小犬?师祖没死?”
“她没死……”宋鹊疯疯癫癫地大笑,“她戏弄我!她又给我设下弥天圈套!”
老树精再度唤他:“小犬?小犬?若你真知晓师祖在何处,可否帮我捎带句话给师祖?”
宋鹊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那老树精长叹一声:“麻烦小犬你转告师祖,八百二十一年过,长生命数今将近,谢师祖当年点拨之恩!”
宋鹊置若罔闻,他浑身战栗,握着那只做工粗糙的狗头帽子,不顾老树精的呼唤,越过了树洞黑膜,逃出了长生桃树之中。
一出树洞,他便化为了小犬,在飘满桃花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在没进入树洞之前,他本打算趁早回苍阑山找莫敏,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只是一条丧家之犬,不知该归于何处。
他奔到了莺河谷两侧的山峰之上,躲在丛林中昏天暗地睡了一觉,不知如何理清这纷乱思绪。
到了夜晚,他化为人形慢慢地走到了悬崖之上,看向河谷之中那片灼灼桃林。
十来名降妖士悬浮在桃林之上,施展着法术将那棵近千年的老树削落到了地面,轰然一声,老树倒塌在地,压出了一片深坑。
地面上的童子则以铁锹掘根而出,用板车拖着那棵偌大的桃树与树根往柴房走去。
老树精死了。
从前被誉为断雨派神树的树木,下场却是被拆解为一根根干柴,焚为碳粉。
宋鹊呆立在悬崖上,双眸低低垂下,晚风将他额上发丝吹乱。
除了悲愤以外,他更觉得自己好生丢脸,认贼做主,分明是那妖女将他打落凡域,结果几十年后,他又屁颠屁颠地赶上去,喊她主人,受她蒙骗,任她摆布。
每回他喊她主人时,她是不是偷偷在心里嘲笑他呢?
宋鹊知道自己不算聪明的那一类人,但蠢笨成这样他也委实没想到。
若要让他原谅过去她欺凌他的那些行为,绝无可能,其他也就罢了,她可是亲手窃走了他的奇丹,害得他从万人之上跌落到如今的无名野犬。
“我再蠢笨,又怎可能将过去一笑了之?”宋鹊咬紧了后牙,“我得回苍阑山跟那厮当面对质,再不济也得先跟她打一架再说!”
先跟她打一架,然后便离家出走,呸,浪迹天涯,再也不跟着那妖女行事了。
宋鹊想到这里,便站起了身,扭头要往山下走,可他刚走了没两步,前方就亮起了红光。
一个身着缃黄锦衣的俊美男子从树丛中走出,他身旁悬浮着两盏红色的小灯笼。
宋鹊一时有些想不起这人,但这人率先开了口:“雀犬上修?您怎会在这里?”
他忽然想起来了,这人是——方萧。
宋鹊立刻要化巨犬形,身上的绒毛都已经钻出来了,方萧却歪头若有所思地笑道:“上修,您果然没有死,可否随我至蓬荜叙叙话,品品茶?”
自知这里是断雨派的地界,加上方萧如今实力他是断然打不过的,宋鹊便暂且低头,随他到了他所在的潇湘居。
两人坐于茶室内,两侧无门,皆是纷飞纱幔,空气中飘着阵阵清雅竹香。
一童子为二人煮茶,那童子是个姑娘,长得相当标致。
方萧介绍道:“这是刚来潇湘居的童子段清宜。”
段清宜朝方萧何宋鹊俯了俯身,正要往茶壶中添置茶叶,却手一抖,落了两片茶叶到方萧袖边。
后者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俨然是雷霆滚滚,欲要发作。
段清宜见状脸都吓得白了,宋鹊连忙道:“你让她下去吧。”
“下去。”方萧淡淡说罢,段清宜仓皇离去。
宋鹊望着段清宜离去的背影尴尬地笑了笑。
方萧冷冷道:“这丫头刚来时,我还以为马掌门给我派了个手脚麻利的童子,没料到一点不会伺候人,蠢笨无比。”
方萧挠挠头,看那漂亮姑娘的手如此白嫩,应当的确没怎么伺候过人。
再者,以那阴毒掌门马萍的心思,送此女过来,应当是抱着些不齿的心思,不过看方萧这般雷霆滚滚,此人大概是对美色毫无兴趣的类型。
方萧淡淡笑道:“不聊那些闷烦的了,雀犬上修,您这些年在凡域过得如何了?”
宋鹊听此眯缝起双眼,“说起来,当初我被你主子打成那样,修为尽失,还流落凡域,你不应该觉得我早就死了吗?你如何知道我没死的?”
方萧将袖子一甩,落到了靠椅的扶手之上,他缓缓叹了口气:“在下自然知晓,五十多年前,云华师祖拿走您的奇丹后,命在下亲手将您处死,在下不忍,又唯恐师祖怪罪,只好将您送至了凡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