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还压着一只背包，里面塞满了压缩食品和罐头。

你粗略看了一眼。按照一个人正常的消耗量，够在这里生活三四天。

有人在这里准备好了足够长的时间。可问题是，人呢？

以营地为中心，扩大范围搜了一遍，没有见到帐篷主人的踪迹。最后，你停在陡坡边缘。湿润清凉的水汽从下吹上来，掀起你的衣角。

前方原来是一片巨大的湖泊。刚才林间那抹幽幽的亮色，正是湖面映来的光亮。

这人的选址实在不错。山林安静，湖面开阔，坐在这里什么也不用做，只看一眼风景，大概就能让人的心情变好。

前提是别往前走。

再向前一步，你的鞋尖无意碰落一颗石子。石子一路撞着坡面向下滚，声音断断续续，在黑暗里持续了几秒，才传来落地声。

这里不在露营灯的照明范围内，只能借着湖面的一点反色，勉强看清坠落的边缘。你低头估量了下高度，算不上深，对于咒术师，一个跳跃的事。

难道那个人掉下去了？

你正犹豫要不要下去看看，风忽然从坡底穿了上来。

“……救——命——啊——”

声音幽幽荡来，如歌如泣。

“有人吗——上面那个，是人吧！救救我！”

你：“……”得了，还真在。

“救——命——！有没有人啊！”

第三声远比第一声更加凄凉。

你探头往下看。咒力强化过的视线内，是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登山服沾满泥土，一只脚蜷缩着，仰头朝你挥手。

“这里！这里有人！我脚崴了！哎哟，终于有人来了！”

你装作普通人绕了段路到坡底，帮这个崴了脚的登山客回到他的营地。

“谢谢啊，小姑娘。”他拍了拍身上的土，心有余悸地爬回帐篷翻包喷药剂，“我还以为今晚要在下面过夜了。”

他休整完便往后一倒，发出劫后余生的喟叹，再三向你感谢的声音还有些抖。你安抚着随便说了个话题，过了很久，他的呼吸终于平静下来，只是这样也没见他向家人报个平安，于是你问：“一个人？”

“啊，对。”

“这座山里不是没信号吧？”

他听出了你的言外之意。

“嗐，求助了山岳搜救队，不得把我送走。这可不行。”他直起身，努了努前方，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有漆黑的夜幕压在湖面上。四下寂静中他表达了肯定。

你不解其意：“湖？”

“是啊。小姑娘，你不是为了这个来的吗？那个阿寒湖啊，不然谁会挑熊活跃的时候往山里跑啊？”他一副别跟我开玩笑的神情，压低了声音，“这种小道消息没想到除了我，居然还有人知道。”

什么小道消息？你一脸疑惑，他伸出两根手指，又朝漆黑的湖面努了努嘴，神神秘秘地描述了一个自己想象中的阿伊努人祭祀画面。

“篝火，木鼓，待宰的熊，嘿嘿，简而言之，”他下了总结，“野人开大会。”

手舞足蹈的样子怕不是摔傻了。你皱起眉，背身来到帐篷后，无形的锋刃垂在连接帐篷和地钉的风绳之上。里面的人丝毫不觉，帐篷门链卡着的头试图转动，寻找绕到背后的你。

激动的嘴一张一合，摇晃着帐篷：“这个位置绝佳，相机都准备好了。你真不知道？嘿，那咋出现在山里？”

你避开了这个问题，顺着这件事继续问，三两句下来，他来这里的时间、摔下去的意外过程，怕被山岳指导员发现、避开正规登山道的起因，已经被你套出了个七七八八。

一切逻辑自洽，暂时排除登山客与两只特级诅咒相关的可能性。你暗暗隐去剑刃，除了他对阿伊努祭祀地点的笃信来得莫名其妙。

此时的夜更深了，五条悟所去的方向静悄悄的。

你心中不免泛起一丝忐忑。是开了帐，还是仍未发现两只特级诅咒的踪迹。

一无所知的大叔还在叽叽喳喳，崴脚丝毫没消磨他的精神气。

你扯了扯风绳，头大道：“大叔，你该下山了。你的脚，肿胀事小，继续留在山里还有感染、骨折或伤势恶化的风险。”

“还有，”你回忆了下地理位置，“阿伊努的沙流川祭在隔壁日高山脉里，和这里无关。”

执着的登山客岂会因你一堂之言而放弃。他横眉，一脸深沉：“相信我，消息说是后天。欸！住手！我的房！”

你已经开始拔帐篷的钉子，帐篷一角塌了一半，他顿时心疼地跳了出来，鞋没来得及穿上，帐篷的布料已经兜在头顶。你对他的挣扎视若无睹，继续拔剩下的钉子。

他怒了：“既然不是同道中人，小姑娘，你家人呢！一个人来山里做什么！离家出走？该不会是网上认识了什么人，约到山里来的吧？你知不知道这地方多危险？我马上给打指导员电话！”

“可以呀，一起滚蛋。”你欣然接受，“别想着事后偷偷摸回来。回头就找指导员，把你山里非法滞留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风绳被你利落地卷起，帐篷布折向一旁，他彻底暴露在天空之下。

你拍拍手，与他瞪视，谁也不让谁。

就在他嘴角抽动、想要吐出下一句话时山顶忽然亮起一道幽蓝。

沉寂的林海被无形巨手骤然掀开，你们剑拔弩张的气氛戛然而止。

咒力在林间炸开，沉闷的轰鸣惊起了休憩的群鸟。

“那是什么？”大叔的眼睛都直了，“流星掉下来，应该是从天上来的吧，这个怎么瞧着像山顶先发的光？”

话音未落，又一道蓝光亮起。

他条件反射地爬回去找背包，急急忙忙翻找相机。

“找到了找到了，这种景色可遇不可——”一回身，刚才的小姑娘不见了，大叔拿着相机，僵在原地。

他慌乱地四处张望，这地不算开阔，但杂枝乱丛天然围成了一个圈，要离开绝非易事。他找相机的时间不长，也没听到奔跑声。可一眼扫过去，一个人影都没有。

之前的救助、谈话和争吵仿佛是一场幻觉，他缓缓打了个寒颤，“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