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回暖,江南万物复苏。
连日的大雪彻底化干净了,天蓝蓝的,枝头嫩芽冒满,林间小鸟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清脆的声音落满整条街巷,听着就让人心头轻快。
阔别一年,温景舟回来了。
如今的他早已不是当年清贫赶考的少年。
新科榜眼,朝堂站稳脚跟,气度沉稳,一身清雅官袍,眉眼挺拔,浑身带着京城历练出来的矜贵气场。
他归乡第一件事,不是探亲访友,而是直奔任府。
他日夜惦记的江南姑娘,在这深宅熬了一年的苦,他一分一秒都没忘。
任浩然听说如今风头正盛的温榜眼亲自登门,又惊又喜,连忙亲自出门迎接,客气得不行。
厅堂落座,茶水奉上。
温景舟礼数周全,寒暄几句家常,目光却悄悄扫过庭院。
没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心底微微发沉。
恰巧没过多久,雪晴带着小天宇从后院缓步走来。
一年未见。
她瘦了好多,眉眼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性子也沉静隐忍了太多。
唯独那双眼睛,干净如初。
四目相对的瞬间,温景舟心口猛地一揪,又疼又软。
雪晴万万没想到,会在自家院里撞见阔别已久的温景舟。
一瞬间,积压了一整年的委屈、心酸、无助,差点绷不住直接掉泪。
可她硬生生忍住了。
客人在前,父亲在侧,她只能低头敛眸,乖乖行礼。
温景舟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趁着任浩然转身吩咐下人备菜的空隙,温景舟侧身靠近,压低声音,温柔得只有两人听得见:
“晴儿,这一年……你受苦了。”
就这一句话。
雪晴鼻尖瞬间一酸,眼眶唰地红了。
别人只看她官家小姐体面,只有他,一眼看穿她所有的煎熬。
四下无人片刻,雪晴再也撑不住,轻轻咬着唇,小声把心里话全掏了出来:
“温哥哥,我待不下去了。
这个家,早就不是家了。
继母虽被禁足,可宅子里的人心我看透了。
爹爹偏心、后宅龌龊、日日猜忌。
我真的好累,我一点都不想留在沈家。
我想走,我想带着弟弟离开这里,可我一个姑娘家,无处可去,没人可帮我。”
字字委屈,句句真心。
这是她憋了大半年、不敢对任何人说的逃离之心,今天全数告诉了温景舟。
温景舟听得心头发紧,当即就下定了主意。
他千里归乡,就是为了带她跳出苦海!
很快任浩然归来,重新落座闲谈。
温景舟不急不缓,端着分寸,字字体面,缓缓开口:
“任伯父,晚生此次归乡,除探亲之外,还有一事相求。”
任浩然连忙摆手:“温贤侄如今前程远大,有话但说无妨,何须客气。”
温景舟眸光温和,语气真诚又郑重:
“伯父深知,我自幼与晴儿、阿宇相识。
令公子天资聪慧,读书极有灵气。
只是江南私塾师资有限,耽误孩童前程。
如今我在京城站稳脚跟,人脉师资皆足。
我想带令公子前往京城读书,由我亲自照拂,为他延请名师,悉心栽培,将来考取功名,撑起沈家门户。”
任浩然一听,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是京城!
跟着新科榜眼读书!
这是几辈子修不来的天大机缘!
他激动得连连点头:“好!太好了!贤侄愿意提携我儿,是我任家天大的福气!”
温景舟话锋一转,顺势带出最关键的一句,理由完美、滴水不漏:
“只是令公子年纪尚小,年幼懵懂,离不得姐姐照看。
孩童在外读书,需亲人陪伴照料、督促课业、打理起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