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轻轻跳动,映出他眼底翻涌的怅惘与克制。
心意已然明了,却注定只能深埋心底。谢珩闭了闭眼,纷乱的回忆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将他整个人彻底淹没。
他犹记初至江南那日,官道秋风萧瑟。
彼时他车马赶路,遥遥望见前路停着一辆马车,车身歪斜在路边。雪晴牵着年幼的弟弟立在旁侧,手足无措,却依旧安静温婉,不曾半句抱怨,更不曾随意拦路乞助。姐弟二人孤弱无依,被往来行客匆匆掠过,无人驻足帮扶。
他隔着车帘远远看见,心头莫名一软,是从未有过的悸动。
他这一生阅人无数,见惯了趋炎附势、叫苦卖乖之人,唯独眼前这姑娘,身处窘迫绝境,依旧身姿端正,眉眼干净,温柔又倔强。
他出声相邀,让她们姐弟搭乘自己的马车顺路前行。
一路无言,她安分垂眸,细心护住年幼的弟弟,举止温顺有礼,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短短一路相逢,未曾深言,可雪晴的模样,却悄悄落进了他心底,生了一缕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感。
那时的他只当是恻隐,只当是路过偶遇的片刻动容,从未想过,这一眼,便是万劫不复的开端。
自那日后,他留驻江南查案,偏偏处处听闻她的难处。
她早年丧母,继母柳姨娘,刻薄贪利,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两面三刀,她日日受尽刁难,处处拿捏她、磋磨她,甚至暗中盘算,要将她随意许配旁人,。
旁人冷眼旁观,邻里噤声,无人为她多说一句公道话。
唯独他,尽数看在眼里,疼在心底。
他看着她小小年纪受尽委屈,日日在人情冷暖的苦水里挣扎,看着她咽下所有酸涩,依旧温柔待人、安稳度日,心疼到极致。
于是他不动声色,次次暗中相助。
所有帮扶,他从不露面,从不留名。
他只是默默站在暗处,一点点为她扫清前路荆棘,一点点替她铺平坎坷前路。
日复一日,次次照拂,那最初的莫名好感,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岁月里,悄悄发酵成深沉的情意。
只是彼时的谢珩,常年浸在朝堂权谋、案卷纷争之中,心性清冷寡淡,从未触碰过情爱。
他分不清心动,辨不明深爱。只以为是怜惜,是见不得良人受苦的本心,只当自己不过是顺手护着一个可怜姑娘。
他任由这份情意悄悄扎根、疯长,却自欺欺人,始终懵懂不觉。
他默默看着她熬过无尽苦难,独自撑过无数个寒凉日夜,看着她在泥泞里生根,在委屈里坚韧。他拼尽全力为她铺路,只想让她往后余生,远离风雨,岁岁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