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晴,日光软软地洒在山野林间。
风是轻的,草是软的,连空气都干净得不像话。
任府那座压得人窒息的牢笼,终于被远远甩在了身后。
雪晴牵着弟弟的小手,慢悠悠走在山道上。
没了继母的刁难,没了无休止的诬陷,没了父亲冰冷的偏袒,她紧绷了大半年的心,第一次彻底松下来。
小弟弟彻底放飞自我,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麻雀。
一路蹦、一路跳、一路叽叽喳喳。
“姐姐!你看小草冒头啦!”
“姐姐!风好温柔呀!”
“姐姐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以后我们天天出来好不好!”
小家伙仰着一张白白嫩嫩的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得露出一排小乳牙,快活到不行。
雪晴被他吵得眉眼温柔,轻轻笑着摇头:“你呀,就是个小话痨。”
姐弟俩一路说说笑笑,温柔又治愈。
直到路边灌木丛里,传来一阵细碎可怜的瑟瑟发抖声。
两人拨开草丛,看见了那只后腿受伤、奄奄一息的小灰兔。
雪晴心一下子软到底。
她这辈子,太懂孤立无援、受伤无助是什么滋味了。
她随身带了干净细布,又认得几样山野草药,动作温柔又熟练。
小心翼翼清创、捣碎草药、敷药、包扎,每一下都轻得要命,生怕弄疼这只小东西。
小兔子从最开始的惊恐瑟缩,到最后乖乖趴着,任由她温柔救治。
阳光落在雪晴侧脸,睫毛长长的,眉眼干净柔软,温柔得不像话。
而不远处的山石密林后。
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阴影里。
谢珩一身素净黑袍,身姿挺拔,敛尽所有锋芒,安安静静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没人知道,他处理完柳玉茹的事,本可以直接离去、继续查案。
可他脚步不受控制,一路默默跟了过来。
他怕她出门受欺负,怕她在外遇到歹人,怕这好不容易喘口气的小姑娘,再受半点委屈。
他原本只是冷眼入局之人。
查旧案、查贪官、查朝堂暗流,步步皆是权谋,步步皆是人心险恶。
他本是无心、无情、无牵无挂。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目光,总是下意识落在沈雪晴身上。
看着她温柔救兔的模样,谢珩的心底,狠狠颤了一下。
这姑娘,真的太干净了。
身在淤泥深宅,日日被算计、被苛待、被冤枉、被冷待。
受尽人间凉薄,吃尽旁人苦头。
可她半点没长歪。
不怨、不恨、不戾气、不阴暗。
哪怕自己满身伤痕,依旧温柔待世,依旧心软善良,连一只受伤的小野兔,都舍不得放任不管。
谢珩静静看着她,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他很清醒。
他是京城永宁侯世子。
勋贵顶尖,门第显赫,前途万丈,身负朝堂重任。
而她,只是江南小小文官之女。
无母庇护、父心疏远、家门零落。
他们之间,是云泥之别,是天堑鸿沟,是跨越南北的门第悬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