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夜市一顿饭吃完,谢珩算是彻底在任家姐弟这儿混熟了。
他本来南下就是为了查十年前的官银旧案,而任浩然是当年唯一敢查真相、还活着的关键证人。
可他查了一圈发现,任浩然这些年被官场打压、被人监视、处处受限,家里还被柳玉茹搅得鸡犬不宁,根本不敢多说一句话、多做一件事。
想要翻案,想要拿到最核心的证据,必须先护住任家,护住任浩然.护住任雪晴姐弟。
谢珩心思通透得吓人。
他看得明明白白:柳玉茹在家日日陷害雪晴,搅乱家事,就是为了拖垮任父的心神,让他一辈子不敢再碰旧案。
那他就反其道而行之。
别人想压垮任家,他就偏偏要一点点,把任家一点点托起来。
从那天夜市偶遇之后,谢珩便开始有意无意、频繁出现在任家附近。
他对外只说是喜爱江南山水,闲来四处闲逛,没人多想。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
任浩然难得休沐在家,坐在院中石桌旁看书散心。
谢珩一身轻便常服,不带任何侍卫,慢悠悠踱步走进任家小院。
他礼数周全,温润有礼:“任大人,冒昧来访,打扰了。”
任浩然抬头一看是他,连忙起身拱手。
自打上次谢珩救下一双儿女,任父心里对这位年轻世子,满是感激又敬畏。
“世子客气了,寒舍简陋,世子能来,是任家荣幸。”
两人落座闲谈,一开始聊的都是江南风物、诗文政事。
谢珩说话极有分寸,句句通透、见解独到,谈吐气度完全不像寻常少年。
任父越聊越心惊,越聊越佩服。
他混迹官场多年,一眼就能看出——这少年绝非单纯游山玩水的贵公子,心思、格局、城府,远超同龄人。
一旁的小弟弟正蹲在院子里玩谢珩送的彩色小风车,听见两人说话,立马哒哒哒跑过来,抱住谢珩的胳膊。
“大哥哥!你今天又来啦!”
谢珩下意识低头,眉眼瞬间柔和,抬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想我了?”
“想!”弟弟用力点头,一脸真诚,“大哥哥比我爹有趣多了,还会给我买糖葫芦!”
任父当场哭笑不得:“你这小鬼,就记得吃。”
雪晴正好端着刚沏好的清茶从屋里出来,闻言脸颊微微一热,无奈嗔道:“弟弟,别胡闹,好好说话。”
她将茶水轻轻摆上桌,全程安安静静、彬彬有礼,和谢珩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在她眼里,谢珩就是一位身份尊贵、心肠极好的过路贵人。
感恩、客气、疏离,仅此而已。
谢珩目光淡淡扫过她略显清瘦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嘴上却不动声色,继续和任父闲谈。
“任大人常年驻守江南,深耕民情,恪尽职守,实属难得。”谢珩轻声开口,“只是我近来听闻,大人府中琐事繁杂,怕是费心不少。”
这话看似随口一提,实则直指家事。
任浩然闻言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
外人只看他为官体面,谁也不知道他家里日日不得安宁。
柳玉茹表面温顺贤惠,背地里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陷害女儿,他公务繁忙,常常分身乏术,两头为难。
“家中内宅不宁,让世子见笑了。”任浩然语气满是疲惫。
谢珩看着他眼底的倦意,缓缓开口,字字真诚:
“大人为官清正,一心为民,不该被内宅琐事拖累前程。
我久居京城,略通朝堂局势,也知晓江南官场水浑。
往后大人若是遇上难处、或是有人暗中刁难,不必独自硬扛。
但凡用得上我的地方,只管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