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襄良看看男人拿表的大手，又看看他对着自己认真陈述事情的脸，皱眉道：“谁知道呢，我搬走也有一阵了，怎么知道你最近睡哪。”

“不知道那你瞎说什么，”程迟用气音，弯着腰刻意压着嗓子和坐在床上的人对话，暗道这人为了赶他走真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想起江襄良方才那副认真笃定的模样，程迟突然难以分辨自己现在的心情，分不清胸口这股炽热来源，究竟是恼羞成怒还是意犹未尽。

他能感受到他的心在火急火燎地跳动，这种反应也属正常吧，只是出了场小车祸，回来一看不仅自己家的卧室被外人霸占，自己还差点被这人找借口给赶了出去，任谁都觉得人生如戏，很荒唐吧，虽然江襄良是和自己领过证的老婆，但自己现在失忆了，他就是陌生人。

“那你睡这，我出去另找个房间睡。”江襄良作势下床，这次确实是自己想错了，但难道程迟就完全无辜吗。

江襄良想到此处，抬眸悄悄在程迟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出车祸前的程迟在想什么，自己前脚搬走，他后脚就搬回来，就这么喜欢这间屋子？搬回来的动作真够快的。

“你赶紧休息吧，我不打扰你了。”丢脸至极，江襄良紧紧睡袍，满脑子只想着逃离。

与对方擦肩而过时，胳膊突然被人攥住，那只手力道很大，自己挣不开。

程迟一手拿表，一手抓人，对这位陌生老婆说：“别折腾了，你也在这睡吧。”

“你想要我打地铺啊，”江襄良用力挣了挣，依旧没挣开，没好气道：“没门。”

“乱讲，这么大的床还兜不住咱们两个人？”程迟说：“你也知道我睡觉从不乱动，睡相很好的。”

“我不知道。”江襄良盯着他的脸，故意说。

程迟被盯的有点毛，松开江襄良的胳膊后，转身便躺在了床上。他给自己盖上被子，连带着半张脸被隐没，只露出额头和眼睛：“睡吧睡吧。”

程迟上床后，江襄良也躺了下来。

江襄良一躺下就了闭眼，没给对面男人半分和自己对视的机会，不过程迟也没敢看他就是了，男人一双眼睛圆滚滚地睁着，仰躺着一动不动地端详天花板。

呼吸中逐渐掺杂进一股茶香，程迟闭上眼，怎么都睡不着，身旁人睡着后的喘息声不知怎的竟钻进了他的耳朵，程迟聚精会神地听了半晌，肩膀侧翻朝内，于昏暗中肆意地打量起江襄良。

都睡一起了，再离近点也没问题吧。程迟肩膀使力，整个人往里移了移，他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移了太多。

现在他和江襄良的距离约等于无，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将手伸进对方的被子里环住他。

但这算什么呢，婚内猥亵？他可不是流氓，程迟晃晃脑袋，十分鄙夷刚才想动作的自己。

“抱抱，”

谁料忏悔结束的下一秒，江襄良竟然主动钻进了他的怀里，两手环在自己的腰上，嘴里还嘟嘟囔囔的要让他抱。

程迟照做了，也学对方模样，将自己的两根胳膊环在江襄良的腰上，他腰细的过分，甚至无需两只胳膊，一只胳膊就能环过来。

再这样我要爱上你了，程迟与他头碰头，嗅着江襄良身上那淡淡的清香，维持着搂抱在一起的姿势，和他这个才认识一天的老婆相拥而眠，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江襄良总会把现在当成过去，一遍遍地重映那些摩擦，程迟和他分床的第一晚，自己难受到整宿没睡，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差点被绊倒男人也没伸手，眼睁睁看他撞在柜子上。

扶着柜子站稳后，他忍着难堪主动和程迟搭话：“今天我不看早自习所以想晚点走，等会你去公司的时候能顺路送我去学校吗。”

程迟愣了愣，似是没想到江襄良会和自己说话，他眨眨眼，说：“车库还有一辆车你随便用，我去给你拿车钥匙。”

“你自己留着吧。”江襄良说这句话时，程迟已经上楼拿钥匙去了，自然没听到他那近乎幽怨的平淡声调。

他没等程迟下楼，急匆匆推门而去。那时还是秋天，天还不算太短，屋外云霞朦朦，水汽靡乱，晨起总是潮湿的，皮靴踏在湿滑的鹅卵石上，发出规律而缓慢的踩踏声。

明明结过婚为什么还是这么孤单，江襄良想不明白，他只有用胳膊环住自己，用层层衣物包裹住自己，给失落内心一点自欺欺人的安慰，他将目光移至他处，不去看前方那道狭长的影子，自以为不去窥探，就能忽视那抹形单影只的摇曳。

他醒了，醒在丈夫怀里。程迟高挺的鼻梁就在他的睫毛下面，叫人不敢轻易活动。

“你能再陪陪我吗，”江襄良望着男人，心里话不自觉就脱口而出，这个程迟是还不认识自己的程迟，那他是否能幻想一下，如果他在这个程迟面前表现得再好一点，他们的关系是否就不会向之前那般走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