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迟没接话,面无表情地低头切肉,并不理睬江襄良这一番保证,他的态度仿佛在说:说够了就赶紧走吧,多看一眼都嫌隔应。
江襄良叹气,继而再次开口,与程迟做后的道别:“拜拜程迟,我走了。”
出餐厅后,江襄良没有再叫车,叫车要掏手机,还要站在原地等,白花花的世界里一个人立在原地太狼狈,他宁可移动起来,尽他所能地远离程迟的视野。
“等等,”
江襄良驻足回头,穿着单薄卫衣的男人出现在眼前,程迟小跑着追上他,他们的距离越来越短。
在对面疑惑的目光中,程迟将手中的雨伞撑开,稳稳悬在两人头顶,他伸出手,拍拍江襄良的头顶和身上,然后抓起他冰凉的手,将伞递到江襄良的手心,硬让他拿住。
“小心感冒。”程迟神色飘忽不定,一会看往上一会往下,就是不与江襄良对视:“协议我拟好后发给你,有问题之后联系,你不会拉黑我吧?”
“嗯。”江襄良点头:“好,你也是。别……别着凉。”
江襄良先程迟一步转身,举着伞快步穿过马路,车潮将身后人的凝视隔断,雪花满天,世界逐渐有了分割线,街道上嘈杂又繁闹,人却好像置身于空气墙内,成了没有同伴的独身人。
本应该潇洒离开,踩在湿地上的脚步却渐行渐重,哪怕撑着伞,发尾依然吹满了结晶。江襄良想,他们真的断了,属于自己的美梦,真的结束了。
还是他自己要求的,江襄良有点生气地想:现在算怎么回事,人财两空?咎由自取?想必公布离婚时,大家会觉得这是意料之中。
程迟终于能松口气了吧,终于把他这个麻烦甩掉了。人要为错误买单,所以程迟因为起初的冲动被他折磨了一年之久,而江襄良自己呢,结婚后的日子真如他所愿吗?所以现在分开很好,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这么想分开是好事,可,为什么自己还这么伤心。江襄良蹲在角落,一手举伞,一手捂住半张脸,怕自己失控的表情吓坏过路人。
任谁也想不到,午休节点,有人会在吃完饭后蹲在马路边哭泣。江襄良蹲下时特意紧了紧衣角,将那件宽松风衣的下摆固定在大腿腿肚下面,防止它落到地上,黏上污渍。
他哭的很茫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哭,又为什么这么伤心,只是那双漂亮到令人恍惚的眼睛水光盈盈,随雪瓣一起淅淅沥沥落下。
搬去职工宿舍的这几天,江襄良一直觉得这种生活很好。到时间就上班,饿了就去食堂吃饭,两点一线,没有过多的打扰和意外,心里也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今天见到程迟他才明白,之前那些天,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行尸走肉地过着。原来他根本做不到,做不到潇洒分手。自从遇到程迟,他的假设里就从来没有和男人分开这一条。
嗡嗡,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江襄良连忙用袖口擦擦眼泪,清清嗓子,掏出手机一看,是他办公室的同事:“喂李老师,有什么事?”
“你班的学生说呃,说什么来着,”电话传来一阵轰鸣,对面老师转头问完学生后,告诉江襄良:“说有人在宿舍打起来了。”
“哦哦,宿管把他们制住了,现在找你过去再调解一下,看看是换个宿舍还怎么。”
“好,我这就回去。麻烦你了李老师。”
“没事啊,这算什么。”
挂掉电话后,江襄良扶墙起身,以每秒挪动一毫米的进度,他反应的很慢。
现在脑子里天人交战,已经没心思考虑他那个刚离婚的前夫了,现在的江襄良满脑子都在想学生,毕竟在宿舍打架对小孩来讲是件大事,对他这个班主任来讲也是。
这事被级部主任知道后一定会扣他绩效,那么月底工资又要变少了。
“快点快点,”江襄良拿着手机夹着伞,焦急地站在路边,他不断地点戳屏幕希望网约车快点到。
进到学校后连走带跑,火急火燎地赶到男宿舍楼下,低头一看,大衣衣摆已湿透了。江襄良脱掉衣服,随手搭在一楼的门卫室的凳子上,跨步上楼。
“老师,”打架的学生一人一个床铺对面坐着,见到江襄良来了,不管对错都有点怵,低着头木木地喊了句老师。
江襄良今天过的本来就不好,又遇上学生添堵,火气自然大得很,没好气地说:“谁先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