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一会儿,吕阿婆敲了敲后背表示自己站得有些乏累,转身便回去了。
河边只剩下了两个青年人,一个内心尴尬,一个满腹心事。
河水伴随着吹刮而过的秋风,被抚得更加清凉,李麦香只是蹲下用手在这涓流中漫无目的地拨弄着。
“吕阿婆时常这样打趣,你别放在心上,也别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傅维桢在其身后的大树旁靠坐,手里捏着个草根反复端详着,随口说道。
两人离得并不远,刚好是能听到对方说话的距离。
傅维桢望着远处的背影,等待着对方的回答,突然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和意料中一样,对方并未回复他的话,只是在河边挑拣起石子。
那石子光滑细腻,有些已被河水冲刷得透亮,泛着晶莹的光泽,似乎已经在河床里呆了好些日子。
似乎是嫌此时的场景太过沉默,傅维桢又换上了平日里轻松的口气,开口问道:
“还没问过你,你之前可有心悦之人?”
李麦香此时站起了身,手里握着一把不大不小的石子,学着刚才傅维桢的样子在河边打起了水漂,竟真的回答了这句问话:
“有啊,但是我们已经分开了。”
石子在河里反复跳了跳,平静流淌着的河水泛起了些许涟漪。随着石子沉底,河水便又恢复了刚才的秩序。
傅维桢将那草根随手扔到一旁,拍了拍手站起了身,复而又问道:
“李掌柜竟还有段用情至深的风月往事,真是没想到。你又为何与他分开呢?可是他身上有你不喜欢的特质?”
李麦香将最后一颗石子投入河中,这石子在河上簌簌飞了几米远,随后也像其他的一样回归了最初的河床怀抱。
她转过身,眼睛清亮又带了些坚决,对傅维桢说了句:
“对,因为我讨厌欺骗。”
*
李麦香回了香满楼便一刻不停地将自己锁在了屋内,上楼前她还在帐台前取了毛笔和几块墨块,很显然是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着她在屋子里风风火火转来过去的身影,丘月、章简二人内心反而放下心来。
趁李麦香回了屋,丘月任重道远地拍了拍章简的肩膀说道:
“章大厨,我看不过几日,你的大勺就又要抡起来了。”
章简则是一脸笑意地表示赞同,眼神里难掩崇拜,紧接着他的话肯定道:
“我就知道掌柜的一定可以。”
看着眼前兴高采烈的二人,小春却怎么都提不起精神来,她坐在桌旁托着腮,只是呆呆地望着后院的方向。
李麦香此时有了法子救香满楼,她自然是开心。可随着她每日更加地了解李麦香,便可知道,对方此时藏着心事。
想着想着,此时门外突然出现了个身影,站在半开着的大门口向内张望。
丘月自是敏锐地感知到了这人的存在,索性上前打开了门,开口说道:
“这位客官,我们小店最近闭店歇业,您可改日再来。”
小春顺着声音看去,门外站着个个子挺高的女人,她的身着极其朴素,臂弯里还挽着个竹编的框子。
内里外里看来,都是个简简单单的农妇。
可值得注意的是,对方鞋边却十分干净,丝毫没有做农活时踩踏留下的污泥痕迹。
这不由地让小春内心警惕了一二分,提起了些精神来听对方的回话。
对方嘴唇有些皴裂,开口声音粗糙:
“俺是个乡下来的,忘带了银两,想讨口饭吃。”
丘月起初站在门口一副护卫之势,可看到对方样子可怜,便内心软了几分,回头看向小春征求着意见。
小春犹豫再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了下,与丘月交换了个眼神,便转身去吩咐章简了。
可她内心仍然有些犯怵,刚才那女人的表现一切都很正常,可却让她心里始终有些疑虑。
“让她快点吃碗面就走吧。”
她在去后厨的路上喃喃自语道,在此期间还抬头望了望李麦香屋子的方向。
屋子里点了盏明亮的灯,此时投过半阖着的轩窗,还能看到个在里面奋笔疾书的身影。
收回了心思,小春又叹了口气,内心想着这小事还是不去麻烦李麦香了。
那女人缓慢地吃着面条,小春则坐在她一旁的桌边看着书,在她不远处的丘月则藏在暗处,始终警惕地望着这边的动静。
女人时不时地用放在一旁的手帕擦着嘴,有时还拿筷子戳戳放在碗里,章简临时起意加的太阳蛋。
吃到兴致正好,她还会眯眼笑笑,和身旁的小春夸赞几句。
一切如常,让屋内的几人都放松了些许。
临了,那女人从竹屉中掏了掏,拿出了一捧鲜嫩的杏子放在了桌上,向小春道着谢。
随后她的目光在四处张望了下,似乎是思考了片刻,随口说道:
“俺虽然不太懂,但是这一路讨饭也进过好多家店,这香满楼我看倒有些不同的地方。”
“这菜单里的菜似乎都是些江南菜,京城人的口味重,吃一两回新鲜还好,久了或许便不会常来。”
小春抬了抬眉毛,似乎很是诧异这农妇会对店里情况指点一二,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复,只是静静听着。
对方挠了挠头复而不好意思地又说道:
“俺脾性如此,喜好说三道四,姑娘还请不要介意。另外我从楼外看这楼上两层,似乎装点很是富丽堂皇,不知是否是给那些贵人们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