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寻桦说，“我只是···”

“别他妈装了！”路明晓粗暴地打断寻桦的话。

这孩子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成长的，她在想什么，用路明晓的爸爸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你的屁股动一动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路明晓早就发现寻桦喜欢说谎，但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可她在刚刚，在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的时候，还在试图骗他！

“你一直在逃避！”路明晓压抑着心中的愤怒，他说，“你可以不听不看不说，但是事情还在那里，你不去解决就永远在那里，寻桦，拖得越久越解决不了，你不要像我一样，犯同样的错误。”

寻桦以为随着指责而来的会是更多的指责和惩罚，但是路明晓似乎···非常悲伤。

她如此靠近才发现，路明晓，她的师父，头顶的黑发几乎已经有一半都白了，离远一点看过去，呈现出一种发灰的颜色，像是深秋蒙了白霜的黑铁。

一股莫名的哀愁从路明晓的身上散发出来，缓缓侵袭着寻桦的每一根神经。

“···要解决什么？”

“如果你连要解决什么都不知道的话，就解决不了。”

路明晓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寻桦没办法接，她只好继续沉默着。

“飞雪说她没事，还有这次的事情不怪你们。”同样沉默了许久的路明晓开口。

“···为什么？”寻桦说，“有更好的办法的。”

路明晓点了点寻桦的前胸，“我们警察，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加班，一起承担责任，一起承担伤痛。”

寻桦低头看向路明晓点过的位置，虽然不常穿，但她清楚地记得，那里是警察制服上别着警号的地方。

可是，又怎么样呢？

好听的话就只是好听而已，在死神擦肩而过的是路明晓和许飞雪，她寻桦就只是在他们身后看着而已。

“唉，你去包扎吧，这里我看着，还有，你那朋友···和他谈谈。”

路明晓看出来寻桦并不认同他的话，只是有些东西，是需要亲身经历过才能理解的。

清晨，空气是南方特有的湿冷，寻桦深吸了一口，连身上绷紧的皮肤似乎都舒展了一些。

她看见蒲意松同样冻红的鼻尖，还有从袖子里露出的几根指尖。

就在六日之前，他的手指甲还是圆润光洁的，也不曾有如此多细小的伤口。寻桦也知道，在衣服遮盖住的地方，有更多的伤口。

她更知道，蒲意松为什么会把自己搞得伤痕累累，就像她知道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话，蒲意松此时正躺在他那张天鹅绒大床上，窗外的冷风卷走树上仅存的几片枯叶，而屋内，恒温系统会模拟出永恒的春天，住在里面的他，不会被冻红了鼻子。

连蒲意松常开的墨绿色宝马都换成了平平无奇的银灰色奔驰，那辆亮眼的，充满活力的车如今正躺在公安局的院子里，失去了平日的光彩，倘若能修复，也不再是原先那一辆了。

“这车你开得惯吗？”

寻桦忽然的问话让蒲意松有些莫名其妙，他迟疑地点了一下头，“还可以，你不是说有事要找我谈吗？”

“嗯，先回去再说。”

“行。”

蒲意松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觉得寻桦奇怪得很，两天之前他就发现了，寻桦变得异常焦躁和情绪化，一点也不像她。

他们确实需要谈谈，而车上，不是个合适的地方。

寻桦把屋内的空调打开，又烧了一壶热水，窗外那个熟悉的亮点再次出现，只是她已经没心思再管了。

吴巍那边有了防备，别说杀掉他，就连那栋楼，寻桦也进不去了，而证据···此时她的嫌疑都比吴巍大。

局长那边就由路明晓去对付吧，在这次注定失败的轮回里，寻桦接下来只想什么也不做，静静等待零点的到来。

寻桦往水里加上两勺蜂蜜，端到蒲意松的面前。再拿出医药箱，处理了那些医生懒得理的小伤。毕竟，再小的伤口也会痛。

“你怎么了？”蒲意松收回手，那些快要愈合的伤口泛着细密的麻痒，他只能悄悄把手贴上后背。

寻桦坐直身体，“师父说你有话要对我讲。”

蒲意松微微皱起眉毛，“是，你说的要谈谈就是这个？”

寻桦不知道哪里惹到了他，好像她这段时间总是在惹到别人，她压下心中的不满点头。

“你难道就不知道自己错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