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饿了吗？

应劭霖看她一小口沙拉左右来回嚼，小牛犊反刍都不如她仔细。

“不喜欢？”他问。

江凌舒怀疑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他一开口，屋里空气流速都变慢了。她余光注意到，附近几个人都在第一时间停下了动作。

长桌对面一双双无形的耳朵卖力地想凑到他俩跟前。

坐在小舒另一侧是那位缺席的二叔的妻子，她负责这次宴会菜单。闻言，女人也温柔地询问她：“是不合口味吗？”

江凌舒急忙摇头说：“没有。很可口。”她抿起唇角对那女人友善地笑了下。

应劭霖看着她想，真傻气十足，谁她都敢当成好人。他擦了擦手，扔掉毛巾，开口问他们：“今天家里人聚会，这么安静，都哑巴了吗？”

他问完，所有人抬起头，更是一片墓场般的死寂。

几秒钟后，在某种威压下，大家三三两两开始无意义地细声交谈，像导演在指挥演戏，氛围别扭又古怪。

江凌舒尴尬得在桌子底下偷偷地碰碰男人的腿，让他专心吃饭，别再开口说话了。他语气硬邦邦的像命令，实在不讨人喜欢。

不是她嫌不够热闹吗？

应劭霖低眸瞥她，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家庭场合，已婚男人被老婆管着是日常。他得习惯。

应劭霖端起酒杯，目光再次投向那边几个小孩，扫了几眼便兴如嚼蜡。

不过眼尖的人都看得出他今天脾气破天荒的好。

过了一会儿，有人跃跃欲试挑起话题。

“爸，您看您这个孙媳妇，长这么年轻，看着岁数好像和小芙差不多呢。”

江凌舒听到声音抬眼，说话的人是他姑姑，她在跟身边的老人说话。后者的不悦从眼底一闪而过。

没等男人眼神飘过去，老人先低斥了她一句“你胡说什么”。女人摇了摇贝母扇子，笑道：“我说着玩的。”然后闭了嘴。

而她口中的“小芙”就是进门时引人注意的小女孩，按辈分排行讲是应劭霖的堂妹。

她穿了件圆领蓝色格子连衣裙，乌亮头发绸缎似的披在脑后，右耳侧别了两个酒红色的小蝴蝶结。

江凌舒望向她时，小女孩恰好也在观察她。

那女孩长了一双猫儿似的伶俐眼睛，被她捉到，立刻闪躲，似乎意识到不妥当，又慢慢移回来，神情迟疑地冲她眨了眨眼。

目光交汇，江凌舒被她的可爱逗笑，她伸出手跟她打招呼。女孩犹豫地扯动嘴角，朝她展露出一个标准的礼仪式微笑。

“你喜欢她？”

耳边突然有人靠近，江凌舒被他吓了一跳。她瞪了他一眼说：“你堂妹漂亮又可爱，谁看都会喜欢的。”

漂亮谈不上，只能说在这几个歪瓜裂枣里她长得还算顺眼。这里面她有看中的，那最好不过。

应劭霖模仿小舒，也对那女孩笑了笑，跟她说：“明天来我们家玩，在那多住几天。”

他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所有人听见。没人反驳。那个叫小芙的女孩，一张小脸顿时僵硬，脸色煞白，仿佛活见鬼了。

*

“你为什么请她来家里？”回去路上，江凌舒还是想不通，他看起来不像喜欢小孩闹腾的人。

“是你说她可爱。”

应劭霖想，与其让她到处收集有病的小可怜儿，不如领一个健康的回家，就当宠物养。

而且孩子比宠物活得久，还比宠物通人性，能陪她打发时间，他出差，她在家里不会感到无聊，更没空惦记些乱七八糟的人。

他打量小舒的表情，又说：“你不高兴就当我没说。”

“没有。”江凌舒轻轻摇头。她不是为这件事不高兴。

刚从热闹的氛围中抽身，耳边一清净，孤独感油然而生。她忽然想妈妈和外公了。

...还有艾利克斯。

这个世界上，算是她亲人的，除了旁边这个，只剩艾利克斯和她相处时间长，感情亲密，远超友谊。一想到日后不能再和他见面，她胸口闷闷的，有点疼。进门前，小舒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缓解。

“好端端叹什么气？”扳过她肩膀，应劭霖看见她写满忧伤的大眼睛。他凝视几秒钟，问她：“你在想谁呢？”

真说了他又要生气。江凌舒拿开他的手，偏头回道：“你认为是谁就是谁。我不想为这点小事撒谎。”

她拎起裙子，转身上楼。恰好阿单走过来，听见了这一句，不消一秒，他就猜到了她在想谁。

回头瞧见Daniel铁青的脸色，阿单想他肯定也猜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