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脸上配合地露出惊愕、悲痛的表情：“竟……竟有此事！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那……那后来呢？北伐大军如何了？如今朝中是何人主事？”

老丈抹了抹眼角，续道：“丞相星落五丈原，北伐大军便退了回来，是天大的憾事。好在姜大将军接掌了军政，这些年，一边守着先帝和丞相的基业，一边也时不时出兵伐魏，虽则……唉，不说也罢。总归是姜大将军在主事。”

姜维！他果然接过了重任。凌熠心中稍定，至少历史的宏观脉络没有因为他们的介入而彻底崩坏，姜维按照历史轨迹走上了前台，这意味着“金蝉脱壳”计划至少在明面上成功了，诸葛亮得以从历史的焦点中隐身。

他做出松一口气的样子，又急切地问道：“原来如此……多谢老丈告知。在下早年游历时，曾闻成都有位奇女子，精擅机巧营造之术，似乎与……与一些营造事务有关，不知老丈可曾听过？或许姓杨？或是主持过什么‘格物’相关的学堂？”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凌熠屏住呼吸，紧紧盯着老丈。

老丈闻言，皱眉思索了片刻，茫然地摇了摇头：“奇女子？精擅机巧？客官说的是那些方士之流？或是宫中织室的工匠？老朽未曾听闻成都有什么出名的杨姓奇女子。至于‘格物’学堂……更是闻所未闻。客官怕不是记错了，或是听得些市井讹传？”

凌熠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老农的表情不似作伪。杨珩和“格物学堂”的名声，并未传扬到这偏远的梓潼村落。要么，是她们行事极为低调隐秘；要么，是这十年间发生了变故，她们已然星散或隐匿；要么……是信息传递的局限性，乡野之人无从得知。

无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他无法从这里直接得到杨珩的确切消息。

“哦……许是在下记错了，或是年代久远，人事已非。”凌熠勉强笑了笑，掩饰住眼底深深的失望与焦虑，三口两口将剩下的饼子塞进嘴里，又讨了一碗水喝下。

食物和清水下肚，加上得到了最关键的时间地点信息，凌熠的精神恢复了一些。他再次向老丈和村民道谢，没有接受村民留宿的好意（他这身打扮和来历，留宿反而麻烦），只问清了前往涪城和成都的大致方向，便告辞离开了村落。

走出村口，回头望去，炊烟依旧袅袅，田园宁静。但凌熠知道，对他而言，平静已经结束。十二年光阴，物是人非。诸葛亮的时代在民间认知中已经落幕，姜维执掌权柄，而杨珩……下落不明。

他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却感到一丝寒意从脚底升起。

但下一秒，这寒意便被更炽热的决心驱散。

他抬起头，望向西南方，那是成都的方向。目光锐利如刀。

无论如何，他回来了。用了十二年，跨越了一千八百年，他终究是回来了。

现在，他要去找她。

无论她在哪里，无论要面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