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正如安滢所想，哪怕她拿捏着度夸，陆商都觉得自己像是在夏天喝了瓶冰镇可乐，心里美得冒泡。

她谦虚开口：“哪里哪里，我只是从冰糖葫芦那儿得到的灵感啦，山楂可以做成糖葫芦，没道理别的果子不能做。姐姐若是喜欢吃，明儿我带食材来，咱们现做现吃！”

嘴上谦虚，其实无形的翅膀都快扇没影了。

安滢看得好笑，也没拆穿乐得眼睛都弯成月牙的陆商，只是点头说好，拿起精致小巧的糖葫芦开始投喂。

陆商乐呵呵的，带来的大半糖葫芦都进了她的肚子，等安滢喝完药，又吃了糖，才离开万春院。

回去的路上，陆商揉揉自己鼓起来的小腹，对巧芝说：“王妃院里的饭菜是越来越好吃了，再这样吃下去，我得长胖好几斤。”

说着，双手摸上脸颊，揉了几下，“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胖了，脸上的肉也比之前多了。”

巧芝看了眼自家主子白里透红的漂亮脸蛋，实话实说：“侧妃，你不胖。”

陆商迟疑的收回手：“真的不胖？”

巧芝点头，十分肯定：“真的不胖。”

非但不胖，甚至还有一种刚刚好的感觉，不胖也不瘦，再加上身量修长，看起来格外赏心悦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用金玉养出来的女儿。

这下陆商就安心许多，她之后可是要带着安滢离开镇北王府的，要是太胖了跑都跑不利索，更别提抱着身体不好的安滢一起跑了，怕是走了没几步就累得大喘气，又怎么给金枝玉叶的侯府嫡小姐、养尊处优的镇北王妃一个舒适的生活环境呢。

钱！

离开王府后做什么都离不开钱，总不能把安滢拐走后让她的生活质量垂直下降吧？而且她身体不好，是离不开药的。

陆商忧心忡忡，回到自己院里把巧芝打发出去，就坐在书桌前开始琢磨怎么搞钱。

她思考时习惯性拿着笔写写画画，这样想到什么又或者说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灵感也可以记下来，这个习惯从她上学识字后就有了，哪怕换了个世界也没变。

陆商是理科生，学的专业又和绘图相关，于是画画和动手能力都不错，再加上平时没事也会兼职赚点生活费，听舍友说二次元的钱好赚，就一头扎进了绘圈接约稿，画风好出图效率又高，渐渐就在绘圈积累了不少人气，赚的盆满钵满。

古代又不需要画图纸造零件......

“难不成在这儿做老本行，给人画稿攒钱？”

陆商在纸上写写画画的动作一顿，纸上被圈住的两个字正是接稿，她换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坐着，笔却没放下，就这么拿在手里下意识转了起来。

“古代没有二次元，但是有需要设计图纸的首饰铺子和成衣铺子，把图纸卖出去，自己赚点设计费，再拿点分成也不是行不通。”陆商越想越觉得可行，手里的笔也转得飞快，墨汁四溅，“说不定还能弄一个属于自己的品牌，在古代弄弄私人订制，从富商、达官贵人的腰包里掏银子。”

这样，应该能养得起安滢了吧？

陆商弯了弯眼睛，美滋滋地把笔放下，准备等待会儿雨停了找人把屋顶修一下，怎么还屋外下雨，屋内也跟着下雨呢。

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视线落在窗外，外头依旧是个艳阳天，热得很，连蝉鸣都有气无力的，跟鬼叫似的，没有半点下雨的迹象。

陆商伸懒腰的动作一顿，双手高高举过头顶，外头既然没下雨，那刚才她感觉到落在脸上的水滴从哪儿来的？

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是她方才下意识转笔时，从毛笔上甩出来的墨汁。

陆商：“......”

转笔这个习惯怎么改？挺急的。

巧芝没有午睡的习惯，又或者说王府里除了各院的主子外，其余人都没有这个习惯。

于是，当陆商蹑手蹑脚出门准备弄点水洗洗脸的时候，正好被守在门口的巧芝撞了个正着。

顶着一脸墨水的陆商闭了闭眼睛，也不问巧芝为什么会在这里，“打点水来，我想洗洗脸。”

巧芝什么也没说，领了差事福身行礼便下去了。

陆商洗了脸，换了身衣服，靠在床头拿着千字文又看了一遍，才拿出从安滢那儿得的游记翻看，和第一次看时头晕眼胀不同，这次看得速度虽然慢了些，但看得还算是津津有味。

等日头没那么晒了，陆商吃过晚饭，又领着巧芝出了门。

安滢得了消息，让青石和上次一样跟着，青石领了命令足下轻点，眨眼间便没了影，一旁的红玉看得眼热，“我什么时候能有青石姐那样来无影去无踪的轻功啊。”

安滢懒懒靠在软榻上，将手里的书翻了一页，闻言弯了弯唇角，道：“你身上少揣点吃食，自然可以来无影去无踪了。”

“那不行！”红玉捂住自己的荷包，“离了它我会没命的！”

安滢没说话，卧房内一时间只听得见书翻页的轻微动静。

红玉耐不住静，安静了一会儿便没了耐心，想起回来这几日在府里听见的话，问：“小姐，听说春风院的那位给您做了什么水果糖，能不能赏红玉几颗尝尝鲜？我这几日把上京的甜食铺子都转了个遍，都没有找到水果糖，好可怜的。”

安滢嫌她闹腾，从腰间取下荷包丢给她，“里头应该有几颗，你拿去。”

红玉双手抱拳行了个礼，美滋滋地把糖装进自己荷包里，将小姐的荷包挂回原位，又理了理乱了的绦子，才压着嗓子说了句‘属下告退’蹲到青石常蹲的位置上吃糖。

*

上了马车后，巧芝嘴角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忍了又忍，忍到下了马车，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才小声开口：“小姐，我们这次还是去书铺吗？”

还未出春风院，陆商就给巧芝说了，以后在外头叫她小姐。毕竟她日后肯定是要经常外出做生意的，顶着侧妃的名头，打拼来的名声和挣来的银钱说不准还得分些出去，那可不行。

陆商摇头道：“这次我们去首饰铺子、成衣铺子。”

要是有时间，还可以去脂粉铺子转转，毕竟装脂粉的盒子可以卖卖设计图纸。

巧芝最喜欢逛的铺子就是首饰铺子和脂粉铺子，听见这话立刻拍着胸脯自告奋勇地引路。

她们这些做侍女的，首饰和衣服都是王府统一发放的，要么就是主子赏的，得空出来走走逛逛，除了脂粉可以买些自用外，首饰和衣服只能摸摸看看。

陆商乐得巧芝引路，没一会儿就到了一家名为珍品阁的成衣铺子外，铺子很大，有两层楼。

“小姐，就是这里啦，珍品阁可是整个上京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里头不光卖成衣，还有搭配成衣的首饰，上京的小姐、夫人都喜欢来这里买衣服、首饰。”

巧芝的脸红扑扑的，就她说话的这会儿功夫，陆商就瞧见好几个从珍品阁里出来的人，穿着打扮无一不富贵。

“姐姐也喜欢珍品阁的衣服首饰吗？”

“这我就不知晓了。”巧芝挠挠头，她毕竟不是在王妃跟前的人，对于王妃的喜好不太了解，“不过我今儿瞧见...头上的簪子像是万宝阁的手艺。”

因为主子不愿意暴露身份，巧芝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王妃，只好顿了顿，隐去了称呼才将话说完整。

陆商看着珍品阁“唔”了声，“走吧，进去逛逛。”

才进铺子，陆商就嗅到了股香甜但不腻人的味道，到处看了看才确定这股香味来自悬挂在铺子正中央的香炉上。

“娘子可是第一次来珍品阁，需要看成衣还是首饰？咱们家的成衣和首饰都是全上京独一家，若是喜欢还可以上身试试呢。”

站在一旁等着新客入店的小二，看见陆商的穿衣打扮就知道这位是个不差钱的主儿，殷勤开口介绍。

陆商挑了挑眉，也不说自己要看成衣还看首饰，只是说：“随意瞧瞧，若有需要会叫你的。”

小二是珍品阁的老手了，知道这些达官贵人的家眷，有些性情古怪，贴上去了还惹得客人不欢喜，一听这话就立刻把这位面生的客人也扒拉到性情古怪那波，贴着笑脸告退了。

陆商轻轻松了口气，她一直不喜欢进店后有人跟着自己，喜欢自己看自己逛，若是有人跟着反而不自在，自己又不是贼，用不着人跟着严加看管。

铺子里人不算很多，但也热闹得紧，都是看着不过十五、十七的小姑娘，以及跟在身边的侍女，这些人陆商一个都不认识，也不想去结交，领着巧芝自顾自地逛起来。

一楼逛了就去二楼逛，然后空着手从珍品阁出来，什么都没买。

“上京最大的首饰铺子是哪家？”

巧芝大概知道侧妃为什么只逛不买了，毕竟这次出府，侧妃身上只有上次买书剩下的十多两银子，别说买成衣了，就连珍品阁一条腰带都买不了，毕竟珍品阁的成衣是真的贵，一套成衣少说也得上百两银子。

都是穷闹的。

“万宝阁。”巧芝边引路边开口：“若说珍品阁是上京数一数二的成衣铺子，那万宝阁就是上京数一数二的首饰铺子。两家因为客源相近，互相把对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陆商想起方才在珍品阁看见的首饰，立刻就懂了，笑道：“所以卖成衣的铺子卖起了首饰，卖首饰的铺子也卖起了成衣。”

你抢我的客，我也抢你的，这才公平。

巧芝点头，又说：“只不过万宝阁毕竟是做首饰的，成衣这方面就比不过珍品阁了，再加上珍品阁的首饰也精致，和成衣又搭，万宝阁的生意就矮珍品阁一头。万宝阁的手艺却是珍品阁的匠人学不了，倒没被珍品阁压得太狠，也还是上京首饰铺子的头头。”

陆商听巧芝说的头头是道，打趣她：“你一个常年待在府里，不常外出的小丫头是如何知道这些的？难不成——”

巧芝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万宝阁的幕后掌柜不成？”

“小姐！”

巧芝差点被陆商的大喘气吓死，要是主子说什么“你是不是偷偷跑出来”之类的话，她估计得被一顿好打，但是说‘幕后掌柜’就另当别论了。

因为那完全就是没影儿的事。

逗够了人，陆商又买了糖葫芦哄人，卖糖葫芦的还是个熟人，正是上次的老伯。

老伯显然还记得陆商，在陆商说要一串糖葫芦前，神情戒备还特意问她有没有铜板，得到有的准话才取了串糖葫芦递过来。

陆商示意巧芝拿，自己则摸了铜板递给老伯。等走了好一会儿，见巧芝举着糖葫芦不吃，还问她：“怎么不吃？不喜欢吃糖葫芦了？”

巧芝这才反应过来，这糖葫芦是侧妃特意买给她吃的，“您不吃吗？”

陆商摆摆手，她今儿在万春院和安滢吃的糖葫芦够多了，再吃牙得疼。

巧芝没说话，看了眼手里又大又红的糖葫芦，又看了眼陆商，觉得陆商当真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主子，今后自己一定要更用心伺候主子！

她活了这么多年，就没瞧见过哪个主子逗了下人，还会特意买吃食哄的，不给巴掌吃就不错了。

陆商不知道一串糖葫芦就收买了巧芝的心，溜溜达达好一会儿，才瞧见挂着万宝阁三个字牌匾的铺子。

和珍品阁一样，万宝阁也有两层楼，只是生意瞧着没有珍品阁的好，连小二都无所事事的依在柜台前和掌柜的说笑。

“客官要看些什么头面，小店的头面可是全上京独一份儿的！”

掌柜的是个三十多岁上下的美艳妇人，方才和她说笑的是个小二打扮的小丫头，瞧着年岁和巧芝差不多，估计也就十六岁。

陆商笑了笑，“待我一一看过再说。”

掌柜闻言也不多说什么，知晓眼前的客人大抵是不喜欢有人在边上跟着介绍，只是摸了摸小二的脑袋，让陆商随便看。

陆商四处转了个遍，心里也有了章程，从二楼下来就直奔掌柜的，让她和自己走到一旁，开口就是：“我有个法子可以让万宝阁压珍品阁一头，不知道掌柜的愿不愿意和我合作，赚的银两我们四六分。我四你六。”

她声音压得低，语速却很快，噼里啪啦的一开口就把掌柜的惊住了。

掌柜看了眼陆商，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说：“什么法子？若是小姐真有这个法子，为何不找珍品阁合作，反而来找万宝阁。小姐莫要说笑了，奴家成日守着铺子，像小姐一样说这番话的，奴家至少见过这个数。”她伸手比了个数字，“说得头头是道，不过都是些投机取巧的法子，奴家甚至还听过说要把珍品阁烧了。直接一了百了的法子。”

“奴家只是想挣钱，不想进牢房。小姐这番话，奴家只当没听过。”说着，掌柜就要走。

“等等啊，掌柜的，我说的法子可没有这么蠢。”

陆商听得好笑，她从巧芝嘴里就知道万宝阁和珍品阁之间的恩怨，珍品阁出了事，万宝阁却还好好的，是个傻子都知道谁是幕后主使。

掌柜转身看向她，意思不言而喻——你说，我听着。

“我给你画成衣和首饰的设计图，只要咱们的设计图和做出来的成衣、首饰好看，还愁没有客人，比不过珍品阁吗？”

掌柜听完，觉得自己还是太信任眼前这个小丫头了，转身就想走。

陆商急了，和珍品阁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万宝阁，毕竟安滢头上的簪子就是万宝阁的，现在万宝阁这么大的铺子只有一个掌柜和一个小二，要是哪天经营不善没了，她家安滢的头面上哪儿买去！

“掌柜的！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等明儿这时候你瞧见我的图纸就知道我说的不是假的了！”

掌柜脚步没停，伸出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挥了挥，“等明儿小姐把图纸拿给奴家瞧了再说吧，若真如小姐说的那般，也不用四六分，我们五五分。”

目送主仆二人离开后，小二看着掌柜道：“娘子，陆小姐的话可信吗？”

掌柜懒懒打了个呵欠，笑道：“等明儿看过图纸了再说吧，还有你这丫头，耳朵这么灵，什么都让你听见了。”

小二捂住自己被戳的额头嘿嘿笑了声，“哪儿是我耳朵灵，明明是陆小姐说话的声音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