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后,辰时。
仙门大会如约而至。
池晚站在演武场边上,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比那天报名的人还多。
各色衣袍的弟子坐满了木凳,说话声嗡嗡的,像一群忙碌的蜜蜂,石台就立在前方,三尺高,四角的旗幡迎风招展。
观礼台上,各宗掌门长老已经落座,唯独姜钰安的位子空着,等了好久也没见人来,最后索性直接不等了。
楚掌门起身站在石台正中,一身玄色道袍,负手而立。
他环顾四周,待人群安静下来,才缓缓开口:“仙门大会,三年一届,今日各宗弟子齐聚凌霄,同台切磋,既是较技,也是交流。”
他顿了顿,声音不疾不徐,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仙门立世,以降妖除祟为己任,然妖邪猖獗,非一人一宗可敌,今日本座借此盛会,望诸位弟子以剑会友,以技相交——他日若遇妖邪,亦可并肩而战,守望相助。”
“此乃仙门之幸,亦是苍生之幸。”
还真是教科书级别的说辞,当然一般这种话术,底下的弟子基本上没有一个是爱听的,走个过场嘛,毕竟不管是哪个活动,领导总是要上去讲两句的。
话音落下,石台四角的旗幡无风自动,灵气从台面升腾而起,在半空凝成一道光幕。
“仙门大会,正式开始。”
掌声雷动。
池晚也跟着鼓掌,鼓着鼓着,忽然觉得旁边多了一个人。
她扭头一看,是姜钰安。
“师尊?”
姜钰安:“嗯,陪你来看看。”
池晚乖乖转回头,继续看。
第一场是昆仑对青城。昆仑弟子使一柄重剑,势大力沉,青城弟子满身符箓,符光炸裂,两人在台上你来我往,打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最后昆仑弟子一剑劈开符光,险胜一招。
池晚看得目不转睛,嘴里嘀咕:“那个符好厉害,居然能挡住那么重的剑……”
“符箓之道,重在时机。”姜钰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他贴符太早,灵力消耗过大,后面撑不住。”
池晚愣了一下,扭头看姜钰安。
姜钰安神色淡淡,依旧看着台上。
池晚转回去,继续看,但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第二场是蓬莱对凌霄。
凌霄出战的是个她不认识的师兄,使一对双刀,蓬莱弟子依旧是分水刺,招式诡谲,专走偏锋,两人打了半炷香,凌霄师兄双刀被分水刺锁住,动弹不得,只得认输。
池晚叹了口气。
“那双刀……”她开口。
“慢了。”姜钰安说。
池晚点头,没再问。
第三场、第四场、第五场……
一场接一场,池晚看得眼睛都直了。
那些剑法、符法、各种奇门兵器,在她眼前轮番上演,每一场都能让她看出点新东西。
姜钰安就站在她旁边,偶尔说一两句,点到即止。
“那人步法乱了。”
“这一剑不该刺,该撩。”
“符贴歪了。”
池晚一边看一边记,脑袋都快装不下了。
也不知道看了多少场,忽然——
“下一场,凌霄宗,池晚。”
池晚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愣了一瞬,扭头看姜钰安。
姜钰安也看着她,目光平静。
“去吧。”她顿了顿,“本座相信你。”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嗯!”
转身,一步步往石台走去。
周围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她感觉到了,但没回头。
踏上来后,她抬手,握住剑柄。
对面站着一个穿紫衣的女子,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正打量着她。
池晚没看她。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在心里默念:没事的,池晚,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相信自己可以的。
她抬起头,握紧剑柄。
对手动了,紫衣女子拔剑刺来,剑势又快又疾。
池晚后退半步,无锋出鞘,横剑格挡。
“铛!”
剑刃相撞,紫衣女子的剑竟被震得偏了三寸。
池晚自己都愣了一下。
那感觉太奇怪了,对方的剑明明很快,可她偏偏能看清,对方的力道明明很沉,可她偏偏能挡住。
就好像……忽然开窍了一样。
紫衣女子显然也没料到,眉头微皱,第二剑紧跟着刺来,池晚侧身避过,反手一剑。
这一剑递出去,她自己都惊了,太顺了,从手腕到剑尖,每一寸力都恰到好处,像是练了千百遍似的。
紫衣女子横剑格挡,被震退半步。
池晚一招接一招,越打越顺,一剑出去,下一剑自然而然就跟上了,简直游刃有余,紫衣女子被她逼得节节后退。
台下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惊呼:“那是凌霄剑法吗?”
“这谁啊?钰灵上仙那个弟子?”
“一年?你告诉我这是这才练了一年?”
池晚没听见。
她眼里只剩下对手的剑,终于,在她不断的进攻下,紫衣女子终于露出破绽,池晚一剑刺入,剑尖停在对方咽喉前三寸。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紫衣女子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愣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向池晚:“我输了。”她后退几步收了剑,拱手一礼。
池晚收剑回鞘,回了一礼。
直到走下石台,她脑子还是懵的。
赢了?
她赢了?
她愣愣地走回人群边上,看见姜钰安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如既往的淡,但池晚总觉得,那目光里好像多了点欣慰。
“师尊。”她走过去,开口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姜钰安看了她一会儿:“打得不错。”
就四个字。
池晚却觉得,比赢了还高兴。
接下来又比了几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