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长明看着他们的衣着武器,心里明白这不是山匪,只是寻常百姓。
他抬手按住裴妲的肩膀,摇摇头,率先掀开油毡布走出帐篷。
裴妲皱眉,立刻起身跟上。
为首的女人看见先出来的萧长明是个女子,明显松了一口气,稍稍放下手中的柴刀,缓了声问:“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这里。”
萧长明福身,轻声解释:“我们原是住在山下的药农,遭了难才跑到山上来的。”
裴妲上前一步接上话继续解释:“大嫂别怕,我们不是歹人,”她指指萧长明,“这位是我的妻子。”
妻子!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萧长明气结,但也明白此时扮作夫妻比孤男寡女结伴同行更让人放心。
他垂下眼,从袖子抖出帕子,捂在脸上,小声抽泣起来。
“我与……夫君,”萧长明不情愿地吐出这个称呼:“我们住在定州边上的村子里,前些日子蛮子打过来,房子被烧了,田地也毁了,我们实在是没办法才往山上逃……”
萧长明越说越伤心,竟然真的落下几滴泪泪,顺着脸颊滚落,又被他用帕子檫去。
裴妲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觉得这阿蘅姑娘该是去戏班子唱戏,分明刚才在帐篷里还鬼鬼祟祟的,现在又突然捏着帕子哭了起来。
萧长明哭得情真意切,垂在身侧的手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挡悄悄扯扯裴妲。那意思很明显:快一起演。
裴妲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揽住他的肩膀,顺势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内子受惊过度,这几天一直心绪不宁,还望各位见谅。”
这般“夫唱妇随”的样子彻底打消了众人的疑虑。
领头的妇人叹了口气,收起柴刀,她招呼身边一个年轻男人:“去,把干粮分给他们一些。”
男人应了一声,从背篓里拿出几张干饼和一小块咸肉递给裴妲,“这是我们今天出来打猎,预备在山里过夜吃的,还剩一点就给你们吧。”
裴妲双手接过,郑重道谢:“多谢几位。”
萧长明擦擦眼泪,跟着裴妲一起道谢。
忽地一阵寒风刮过,萧长明只觉得心口一凉,捂着嘴急促地咳嗽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也毫无血色,温暖的火光映在他脸上都丝毫不见暖色。
裴妲赶紧扶住他,一边给他顺气,一边叫住正要离开的众人:“几位且慢。”
妇人回身,问:“还有什么事吗?”
裴妲本不想与对方有再多纠缠,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在战场上冬天趴雪地里打伏击也是有过,可萧长明这身体实在是脆弱,在外面过一晚上怕是真的要冻出病。
裴妲诚恳开口:“内子身体不好,这天寒地冻的,不知方不方便在贵寨借住一晚?我们天亮就走,绝不叨扰。”
这话一说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络腮胡的壮汉立刻摆手拒绝:“不行不行!我们寨子不接待外人,没地方给你们住。”
领头的妇人心软,有些犹豫:“这天气,他们在外面住一晚怕是……”
“那我不管!”壮汉打断她的话:“反正我不同意,谁知道他们说的是真是假,万一是山匪想混寨子怎么办?”
“你看他们像山匪吗?”妇人不悦道:“那两个女人都快冻死了,哪有山匪拿命博同情的!”
一群人就这么吵了起来。
萧长明适时地咳嗽两声,虚弱开口:“我没事,还请诸位不要因为伤了和气。”他又拉起裴妲往帐篷里走,“我们今晚还是就在这里将就一晚,多烧点柴,没事的。”
那妇人看着萧长明惨白的脸色,终于拍了板:“都别吵了!听我的,都带回去!”
壮汉张嘴就想反对,妇人瞪了他一眼:“出来前秦娘可都说了由我做主,人带回去我亲自和秦娘说,出了事我担着!”
提到“秦娘”众人终于不再争吵。络腮胡子的壮汉眼瞧着没有人同意他的提议,只能安静下来,小声嘀咕着“出了事可别怨我没提醒”。
裴妲心里一松,再次拱手感谢:“多谢大嫂收留。”
妇人摆摆手,学着她的样子笨拙地回了一礼:“都是苦命人。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她招呼着众人帮忙牵马扛行李,一行人沿着狭窄的山路往林子深处走去。
裴妲给萧长明多裹了件斗篷,护着他走在中间。
雪已经停了,山间只有冷风在回荡,萧长明冻得缩缩脖子,压低声音问裴妲:“你哥哥之前经常走这条路,知道这个寨子和那个秦娘是怎么回事吗?”
裴妲摇摇头。
她确实没听过,至少在她回京前这个山里还没有什么秦家寨和秦娘。
裴妲看向前方,这群人的衣着都是寻常百姓的样子,只能猜测他们大约是逃难才进山的。
可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那么快搭起一个能住人的寨子呢?
裴妲没想明白其中关窍,只能说:“到了寨子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