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雪还在下,落在帐篷顶发出窸窣的响声。
今晚还是轮流守夜,裴妲让萧长明睡在最里侧,自己则睡在外侧挡住冷风。
萧长明闭上眼睛,迟迟睡不着。
帐外寒风呼啸,身下虽然铺着干草和被褥勉强隔绝了寒气,但还是冻得人骨头生疼。
萧长明裹紧披风和褥子,怀疑自己可能会冻死在这里。
他偏头看向睡在一旁的裴妲。
裴妲双目紧闭,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这还是萧长明第一次仔细看她。
裴妲的面色不像京城公子一般白净,颧骨略高,眼睑下到颧骨有一条浅浅疤痕,像是在边关久经风沙的模样,但脸部轮廓并不硬朗。
萧长明越看越不对劲。
他仔细想了想这一路上与裴妲的相处细节。
这人虽然武功不赖,也有些力气,可并骨架并不算大,说话声音也不像一般男人那样粗犷。
那如果这个裴公子不是男人,一切就可以说得通了。
萧长明这么想着,伸手就想悄悄扒开裴妲的衣服查看一番。
如果对方是男子,道个歉也就没事了,可若是女子……
那可就太好了!
互相要挟怎么不算做朋友的一种方式呢?
但扒人衣服这种不光彩的事还是不能太直接。萧长明闭上眼,翻身朝向裴妲,装作睡着乱动伸手摸向裴妲的胸口。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衣服的时候,一只手猛的攥着他的手腕。
萧长明猛地睁大眼睛,正好对上裴妲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中一片清明,显然不是刚睡醒。
“我、我不是故意……”萧长明慌张地辩解,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话还没说完,裴妲便一把捂住他的嘴。
萧长明顿时心凉了半截。
完了,事情败露,要被灭口了。
“噤声。”裴妲声音压得极低,几乎用气音在萧长明耳边说:“有人来了。”
裴妲常年驻守边关,睡眠浅,从萧长明翻身的时候她就醒了,想看看对方想干什么。
结果这人谋划了半天,只是为了摸她一把。
裴妲还没有等到萧长明动手,便听到远处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步伐零散,大约十几个的样子,不知来历。
萧长明这傻孩子磨蹭半晌居然还没有动手,裴妲怕他说话惊动来的人,只能抓住他的手,手动让他闭嘴。
萧长明被捂着嘴,听到裴妲说有人来了,立刻乖巧点头,表示自己会安静。
裴妲这才放开他,悄悄掀开帐篷的一角往外望去。
雪已经停了,天上没有月亮出来,黑暗的林子中有几点火光移动着,拿着火把的人裴妲看不清楚面容,但能看得出他们正在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
裴妲迅速缩回帐篷,低声叫醒正在打瞌睡的阿鹫和阿福:“醒醒,有人来了。”
阿福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裴妲和阿鹫手搭在身侧的短刀上,咽咽口水,小心地退到裴妲身后,和萧长明坐在一起。
他低声询问:“我们是遇上山匪了吗?”
裴妲紧盯着帐外的动静,没有回答。
阿福又看向萧长明,萧长明摇摇头,竖起食指抵上嘴唇,示意他不要出声。
阿福点点头,伸手从准备烧的干柴堆中摸出一支粗木棍。手上有了家伙什,心里总算是有了些底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火光照亮了帐篷周围。
然后停在几步外,将帐篷围在中间。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帐篷外响起,大声喝到:“帐篷里面的人,出来!”
裴妲和阿鹫对视一眼,没动。
见帐篷没动静,女人的声音急切了些,当即亮出身份开始威胁:“我们是秦家寨的!再不出来我们就放火了!”
这大约是遇上山匪了。
裴妲抽出短刀,准备好随时动手反抗。
萧长明却悄悄侧身,透过缝隙朝外面看去。
火光映在雪地里,晃的人睁不开眼,萧长明眯着眼睛,看清了外面的情形。
外面十几个人一半包围的阵势将帐篷围住,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身材状实,用一块灰褐色的布包着头发,手上拿着一把柴刀,挡在身前。
其余十几人同样也是身着粗布短衫,手上拿着镰刀、锄头,甚至还有粗木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