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芾转身,毫不犹豫往外走。
她没手起刀落已是仁至义尽,个人自奔个人的命运吧。
她从合金板下钻了出来,看了夫诸一眼,示意祂跟自己一起离开。
等她走了几步后才觉察到不对,叶芾回头,夫诸还在原地,垂着鹿角,正一动不动望着那只猎豹。
一只精神体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叶芾无奈只能回去,她拍了拍祂:“别看了,走吧。”
夫诸难得的没有理她,祂目不转睛看着那只猎豹,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祂想救她。
叶芾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不懂,不是说精神体就是本人的精神化吗?一举一动代表着未被社会化的自己。
叶芾寻思自己也没有那么善良啊?
这个夫诸是怎么回事?
道德加强版的她?
她低头,看见躺在地上的猎豹没有动,只是随着夫诸的呜咽轻微摆动着尾巴,像在安慰祂。
合着这里只有自己是外人。
叶芾低声叹了口气,对上祂那双绿眸,抬手摸了摸祂的鹿角:“行了,我救她行了吧!”
她弯腰钻进这艘星舰的裂缝。
舱内昏暗,空气中有一股难闻的铁锈和化合物的味道。
一个身材高大的女人躺在地板上,白色的罩袍已经残缺如褛,深灰色的锁子甲几乎被血染透,脸色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如纸。
她的左胸口袋上方,戴着一枚金属徽章,银盾底纹,上面刻着一只凶猛的猎豹。
那好像是她的精神体。
叶芾是星际网的资深老网虫,一眼看出她穿的是圣殿骑士团的服装。
圣殿骑士团的人怎么会流落到这来?
但叶芾也没来得及想那些,她蹲下身,将手覆在女人的脸上。
精神力的泄漏已经引发了身体的高热,再拖半天,这个人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闭上眼,精神力如丝线从精神图景中溢出,纤细而坚韧,穿透两人的皮肤、骨骼,潜入对方的精神图景。
那是一片草原。
金红色的落日熔化了地平线,铅灰的云彩布满天空。大地因为干燥而龟裂,干裂的痕迹像一道道伤疤遍布每一寸土地。金合欢树孤独地撑在荒原上,宛若祭祀用的魂幡。
这片草原毫无生机,风从荒原尽头吹来,带着灼人的温度。
叶芾抬头,见天空开始出现一道裂痕,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放大。
这是她精神图景开始崩裂的征兆。
叶芾没在犹豫,她比了个手势,夫诸从她身后跃出。莹白色的灵兽足下生雾,水雾随着祂的奔跑化为春水,在这片干涸的荒原上晕染开。
春水流淌在焦枯的草皮上,穿透干涸的泥土,侵润每一丈土地。
夫诸脚下生风,倏地,祂背后长出一双翅膀,羽翼一展,将祂带到天上。精神力从祂身上溢出,如丝如缕,另一头穿进天空的缝隙。
本在扩大的裂痕像是被外力牵制住了,停住不动。
叶芾屏住呼吸,后背洇湿了一片。
从夫诸身上溢出的精神力越来越粗,光也越发的炽盛。
天空的痕迹逐渐在缩小,缝隙的范围越来越小,直至缩略成一个点,直至完全不见。
云层完全散开,落日的余晖从云隙中倾泻而出,将焦枯的草原镀上一层金色。有风从远山来,带着雨水和青草的气味,干枯的草茎在风中微微摇曳。
叶芾睁开眼,四肢一片酸软。夫诸蹭了蹭她的脖颈,鹿角上的水雾沾湿了她的校服。
“走吧。”她撑在地上站起来,嗓子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去了。”
她弯腰钻出星舰,这一次没再回头。
夫诸跟在她身后,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地面。
过了很久,夜露已深。
柴拱薇缓缓睁开了眼睛。
猎豹的脑袋贴在她胸口。
她闭上眼,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主圣大人说得没错,她果然会救我。”
猎豹低低呼噜了一声,将脑袋贴在她胸口蹭了蹭。
后山到了晚上就格外冷,镜湖的风透过破烂的窗户吹进舱内。
她躺在地板上,撇过头,望着外面堆得不见天日的废弃物。
此行过程虽然凶险,但还好,一切都在预料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