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呼啸,树枝刮过面颊,顾长渊玩笑:“生同衾,死同穴。人生大乐事!”
“乐事你爹!”沈煜骂了他一句。
树枝断裂在耳畔,碎石坠落,沈煜护住顾长渊,忽说:“生能同衾,我已足矣。长渊......”
鲜血自沈煜口中溢出。
他紧紧抱住顾长渊,顾长渊探向痒痒肉,上下便颠倒了。
***
天彻底黑了,虫鸣从四面八方涌来,混着上方隐约的人声。火把晃动,沈煜咬破舌尖,勉强压住剧烈晕眩的感觉。
顾长渊躺在边上,呼吸几不可察。沈煜脱下衣,草草捆扎他肋部的伤口,他拖起顾长渊的上半身,搂着他腰往草丛深处抗。走了不知多久,萦之追过来,动物生存的本能,它带沈煜找到一处洞穴。
解开捆扎的衣衫,沈煜一边处理伤口,一边叫萦之回去喊人。
先察觉不对的是徐则,他跟顾长渊约的酉时,可戌时都过去了,还是不见顾长渊人影。这不正常!徐则急忙赶往使衙,半道遇同样寻过来的顾念秋。
再说啸风,啸风离开后第一时间回的叱锋营,奈何它不会说话,刚一现身,就被守营的士卒给拴起来了。士卒挺尽心,旁人打活扣,他打死结。顾念秋到时,它还在恪尽职守地咬绳呢。
与此同时。
崖上的人下到崖底,虫声不再,脚步匆匆于耳。沈煜蹲姿驻守洞前,手里握着邹婷赠与顾长渊的重刀。深草遮住了他,鸟在枝头振翅。他们来来回回寻了几趟,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
“我亲眼见他们跳下来,怎么会找不到?”
“会不会看错了?”
“崖边树多,或是挂在上边也说不定。”
窸窣一阵,人群像是又去了上方。沈煜倚身洞穴口,臂上的伤不住往外渗血,顾长渊昏睡着,他的发带被沈煜缠在了腿上。箭啸再度响起,箭簇落在前方,枝头的鸟飞走了。
顾长渊呓语着什么,沈煜将目光投去洞外,火光若隐若现。他反握刀柄,脊背绷成弓,犹如蓄势待发的兽,只待猎物临近!
绿茵在晚间拂动的并不明显,踩中水洼的声响却是震天,杂草尚未拨开,这头兽已经窜了出去。刀锋紧贴对方胸膛,将要横斩的千钧一发,沈煜被来人一脚踹开,刀随即没入草丛。
顾长渊在里面,沈煜最后的念头是引开追兵,他向另外一个方向跑。身后陡然传来声音:“你跑什么!我哥呢?!”
萦之纵身一跃,拦在沈煜面前。
沈煜讨厌虎,但从没有哪一刻,他像现在这么开心。绿光近在眼前,锐利慑人,沈煜回身一笑,说:“洞里。”
陈骁他们也赶来了,火把的光映出洞中景。平滑的石头中间,顾长渊仰面朝上,箭簇穿胸,箭杆留于体内,伤口周围则团着衣。
顾念秋抱起他,沈煜站在那里没动,陈骁举火把过去,离近不由得发出惊叹:“嚯!!”
眼前的人面白如纸,唇角血迹未干,发垂散在身后。血顺着手腕,一路滴落下指尖,仅站立的一会儿,脚下的泥土就浸染了色。
“伤挺重?”陈骁明知故问道。
顾长渊的个儿,估摸也只有顾念秋能打横抱,沈煜瞧着他笑了,说:“大抵是。”
***
初春时节,昼风和,夜凝霜。
寂静山间倏然奔过匹骏马,马背驮着的少年似从血河捞出般。与这次不同,少年顾长渊穿有战甲,手持一杆长枪。
忽地,他听到一声低吟。
隐约是在杂草丛生处,近而细观,一头幼虎蜷身缩得跟球似的,浑身发着抖。它发不出虎崽清亮的叫唤,只能从喉间溢出几声细碎的呜咽。一声未尽,便气力不济,垂首喘息片刻,才又挤出丝微弱的声响。
顾长渊爬着包住它:“你爹和你娘,也都死了吗?”
天上弦月无光,星色暗淡。火把的焰越离越近,断枝残叶声不断传来,顾长渊屏住了呼吸,幼虎吮上他的指,啸风卧在一边。
他捂住幼虎的嘴。
别出声。
不能出声。
下一刻老虎陡然变大,洞不再,顾长渊身处包围之中,接着,他看见了坠崖的沈煜!
“四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