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青秋轻轻摇头:“那不一样。”
木刀是他爹亲手做的,不是寻常木刀能替代的。况且确实是她执意要留那些鹅,才导致这事,那她就得认。
温青秋执着亲自赔陆临崖木刀,明心虽心疼,可见小娘子白日有事可做,再也不夜夜梦魇,便不再劝。
而温老太,瞧着孙女精神越来越好,心知都是陆临崖的功劳。嘴上没说,却日日换着花样给陆临崖做好吃的。
正是长身子的年纪,温老太不管做多少,陆临崖总得吃得一干二净。温老太满心开怀之时,终于想起了一桩事。
“青儿身子大好了,是不是也该去学堂了?”
自温青秋生病,这南阳王府便隔三差五派人来探望。病愈之后,王府来人虽没那么勤了,可也是来过那么几回。可每回来,都没提过学堂的事,温老太本没察觉,如今再细想,也觉怪异。
明心:“怪奴婢,忘了跟您说了。王府来人传话,说夫子染病,学堂暂且停学一段时日,待夫子痊愈,再行开课。”
温老太:“夫子病了,那该登门送些药材探望探望。”
明心:“王府来人说了,夫子习静,出城养病了,不让打扰。”
得知学堂停课,温老太没再念着让孙女去学堂,温青秋也有了大把空闲刻木刀。
木刀刻出雏形时,已是大半月过去。
这一日一早,温青秋用过早食正要如往常一般去隔壁,才走出院子,便见到一道颀长身影立在自家大门旁。
微微一怔后,温青秋提起裙角,快步奔上前去。
“爹爹!”
温谦立在门边,眉眼噙着温和笑意,张开双臂,稳稳接住扑来的女儿。
“想爹爹了没?”
温青秋自然是想了,可真见到爹爹,比言语先翻涌而上的,是滚烫的泪水。
与温老太不同,温谦此番随行南阳王在外,青城山那一夜的变故,他女儿牵扯其中,王府侍卫传报之时,南阳王便留他立在一侧,因此他清清楚楚知晓女儿那日经历的惊惧与凶险。
抬起手,温谦拭去女儿眼角的泪。
“吓坏了,是不是?”
自青城山归来,怕阿婆忧心,温青秋一直压抑自己,压了这许久,她爹爹回来了,她再压不住了。
抱着爹爹,温青秋放声大哭,哭声引来了温老太,也惊动了隔壁的陆临崖。
陆临崖看清温青秋抱着的是何人后,又默默退了回去。温老太则围着父女两打转。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温谦拍着女儿的脊背,安抚老母:“娘无事,青儿只是太过想我。”
父女情深,温老太自是乐见,可孙女哭得撕心裂肺,实在反常。她正要再问,温谦笑着岔开话:“娘,儿子赶路多日,一路只吃干粮,这会渴了也饿了。想吃您做的馄饨了。”
儿子久别归家,眼瞧着瘦了,温老太没再追问,利落转身去厨房忙活。
温谦立在门边一直到女儿哭声渐歇,才牵着她进了书房。
温谦人虽不在家,可书房却日日有人打扫。安置女儿在榻边坐好,温谦取出帕子,细细替女儿擦去脸上泪痕。
温青秋感受着爹爹轻柔的动作,再看爹爹专注的眼,心底的恐惧、委屈散去,余下几分羞怯。
她也不是幼童了,还在爹爹面前大哭。
温青秋轻咬下唇,垂眸绞着衣袖。温谦瞧着女儿,心中猜出几分,却并不点破,只抬手温柔抚了抚她的头顶。
在自己爹爹一下下安抚中,温青秋平复了心绪。
“爹爹,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温谦:“世子遇刺,王爷要赶回来。爹爹自然也要跟着回来。”
抽了抽鼻子,温青秋指尖微微攥紧。
“他们……是什么人?”
温青秋犹记得那些血,那些尸身……
若是女儿年纪尚幼,温谦一句“坏人”便能敷衍。可女儿已然大了,晓事了,也上学堂了,糊弄不得。
温谦清了清嗓,收好帕子,坐到女儿身侧。
“青儿,你喜欢益州城吗?”
温青秋不解爹爹为何忽然转了话头,却依旧乖乖点头。
温谦:“益州城虽为剑南道首府,可距边境也不过一洲之隔。边境北有东女,西有北蕃。还有各小部族虎视眈眈。益州城能有今日繁荣,此等太平,离不开镇守边境的剑南军,更离不开南阳王府。眼下浑水摸鱼,试图乱剑南的人,有许多,其中不少人,更是将南阳王府作为目标。南阳王府乱了,这剑南道、这益州城的繁荣、太平,便也不在了。”
温青秋听明白了。
“所以那夜的人,是外族人吗?”
那夜的事,至今也没个定论,或许有了定论,可他官阶太低,也无从知晓。
为安女儿心神,温谦点了头。
“是外族人。”
既然半夜偷偷摸摸,那必定不是好人。温青秋原也知,可亲眼见了那血淋淋的场面,心终究难定。如今听闻是外族人作乱,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温谦见女儿神色稍缓,正要再出言安抚,书房门忽然被人砰一下撞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书房里的父女俩一跳,父女俩齐齐抬头,只见温老太扶着门框、气息急促,脸色慌张道:“快、快去隔壁瞧瞧!陆铮被王爷打了军棍,刚被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