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亲戚送鹅来,本是为了给陆家父子宰了吃。可经过这么一场混乱,本要被宰的几只鹅,却得了生机。只因被鹅啄的温青秋非但没有记恨,反倒觉着这几只鹅有趣。
她离开村子太久,这几只鹅,莫名让她想起从前在村子里热热闹闹的日子。
温青秋想留下这几只鹅,根本无需去求陆铮,只需眨着水灵灵的大眼盯着陆临崖,陆临崖便先松了口。
温青秋如愿留下鹅,陆临崖却后悔答应了她。
陆家后院瞧着宽敞,可大半地方都辟成了练武场,剩下一小块空地,哪里容得下几只一刻不肯安分的鹅四处撒野。
他扎马步时,几只鹅围着他脚边绕来绕去;他练拳时,鹅扑着翅膀在他身侧乱窜;等到他练刀,这几只鹅更是不知死活,一次次往他刀口上撞。好在他练功的刀没开刃,不然几只鹅早不知死过多少回。
陆临崖忍了大半月,实在忍无可忍,趁着温青秋下学来喂鹅时,对她道:“你喜欢,弄回你自家后院养。”
温青秋头也没抬:“不行,我家后院养着花呢。”
刚到益州城时,她阿婆还兴冲冲想在后院种菜养鸡,可得知院里那些花草价值不菲后,当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连阿婆都舍不得碰院里的花,她哪里肯让几只鹅去糟践。
温青秋说得理直气壮,陆临崖纵有万般不满,也只能继续忍着。
他提着刀,看着后院里仰着脖子闹腾的几只鹅,心里暗暗思量着:只等她哪一日对这几只鹅失去了兴趣,他便宰了这几只鹅。
只是,还没等到那一日,在他外出时,一只大鹅先闯进了他的屋子。
温青秋下学归家时,才走到家门口,便闻到了肉香味。她进门,只冲厨房去,走到门边探头,本想看她阿婆今日是做什么好吃的,没想着却一眼瞥见了厨房角落里,还未来得及倒掉的一盆鹅毛。
亲自喂了几只鹅快一个月,温青秋哪能认不出。
温青秋本挂着的笑脸僵在脸上,在灶台前忙碌的温老太,见着她的小脸,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温青秋绷着一张小脸便快步往隔壁去。
跨进隔壁大门,温青秋熟门熟路往后院练武场走,走到一半,便被身形壮实的大柱拦住。
老实憨厚的大柱,伸着手挡在温青秋面前,支支吾吾一脸为难:“小娘子,小郎君他不在家。”
温青秋:“他让你这么说的。”
大柱挠挠头,支吾了半响后,又怯怯道:“小娘子,小郎君他真不在家。”
温青秋才不信,她绕过大柱就要往后院走,可才走一步,又被大柱拦住,温青秋脸都还没绷起,又听大柱低声道:“小娘子别为难我了。小郎君说,不想见人。”
不想见人,他有什么人可见。
不就是不想见她嘛……
温青秋立在原地,攥着手,脸都憋红了,才忍住没推开大柱。忍下心中怒气,温青秋转身头也不回往家走。
进家门,温老太见孙女绷着一张脸,只以为孙女是为那几只大鹅气闷。
“不过几只大鹅,才养了几日,从前阿婆杀家里头的鸡,也不见你这么舍不得。”
温青秋才不是舍不得那几只大鹅。
她是气,气早晨出门时还好好的,不过上个学她的鹅不声不响被宰了便罢了,陆临崖居然还让大柱拦她,还不见她。
不见就不见,她也不想见他。
温青秋生气了,气到晚食都没用。温老太自是不可能端炖好的大鹅招她的眼,于是给她煮了甜汤,哄她吃。
不想阿婆为她操心的温青秋,被哄了两句后,便乖乖坐到桌边端着甜汤吃着。吃到八分饱,温青秋吃不下了,这才放下手中的勺子。
“阿婆,夫子说过几日带我们去子云山房游学。”
温老太:“怎好端端要去游学了,这子云山房在哪?要去几日?”
温青秋其实也一知半解,最后还是明心细细给温老太解释清楚。
子云山房坐落青城山间,虽处山间,却有数位当世大儒常年坐镇,是远近驰名的名门书院,无数文人学子挤破头也只求能入内求学。此番山房更是从京城请了已致仕内阁老臣前来开坛讲学,消息一出。不单各地学子趋之若鹜,就连南阳王妃听闻此事,也特意派人递话,为王府学堂一众郎君、女郎求来了旁听席位。
温老太不太懂什么大儒,什么致仕内阁重臣。她只听明心的语气,便也知晓这是难得的机会。
“要去几日?”
明心:“此番是给子云山房的学子讲学,对于各位小郎君、小女郎,是有些深奥。因此,呆个两日,便也就回来了。”
只两日,温老太觉着还成。
儿子不在家,她也不放心孙女独自在外头久留。
“去了住哪?”
明心:“王府在青城山上另有别院,一直有人收拾着。奴婢也会随行,老太太放心便是。”
有明心在,温老太自是放心,只是孙女自出生后,从未离过她身侧,她心里依旧难免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