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太从城外上香回来,知晓了孙女险些从树上摔下的事后,并没有如陆铮一般,问都不问,便将事安在了陆临崖头上。
温老太了解自己的孙女,若不是她想爬树,陆临崖拖都拖不上去。而且,陆临崖也不是会带她孙女做危险事的性子,反倒是她孙女,常常撺掇着陆临崖溜出门。
放下从寺庙求来的平安符,温老太去了孙女的屋子,时辰还早,她孙女却早早上了榻。
见孙女缩在被子里小脸煞白,温老太便了然,这是被吓到了。
坐在床沿,温老太抚了抚孙女的头,先是确认她无事,才问:“今日为什么要上树?”
温青秋不想让阿婆知道,她上树是偷偷哭鼻子去了。她只闷声道:“三娘说,你和齐阿婆出城,不是上香,是给我爹相看去了。”
温老太没想到今日那齐家小女郎没跟着去上香,是来找她孙女说这些闲话的。再看孙女还有些红肿的双眼,温老太便猜出,她孙女这是在惊吓前哭过一场了。
“相看是真,但阿婆原先不知道。若知道,阿婆便不会去了。”
来这益州城也一年多了,随着参加的宴席越来越多,温老太也越来越明白,她儿子虽然只是七品官,还是个鳏夫。可在不少人家,尤其是商贾眼中,那是个极好的夫婿人选。
他儿子官虽小,却手握实权。长得又俊美,性情温和,后宅又干净。最主要的,虽成婚后,可膝下也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到底是要出嫁的,不会耽误续弦生子、传承家业。
因此,这一年多,特地与温老太套近乎,带着家中女郎到温老太面前攀谈示好的人家甚多,其中不乏家中也是做官的。
遇到这种场景,温老太每每都是应付过去,并不放在心上。今日这场相看,她确实一无所知。这齐老太太也是一片好意,那女郎品性容貌皆是上乘,她看了都不免心动,可奈何她儿子铁了心不再续娶。
温老太也是当场与齐老太太明说了,话说开后,齐老太太也甚是不好意思。
原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着,她孙女却是知道了。
孙女可怜兮兮,温老太叹口气。
“你爹说了,不会再娶,也不会让你有后娘的。所以,不会有后娘打你的。”
温老太尽量用着轻松打趣的语调,温青秋听了,先是心头一喜,后又一沉。
“爹爹是为了我吗?”
她阿婆没回来前,温青秋躲被子里想了许久。
她觉着自己好像有些霸道,别人都有娘子,可她爹爹却孤身一人。而她,为了自己,霸占着爹爹,不愿意爹爹再娶。
温老太不知孙女心底的念头,温声回道:“不全是为了你。你爹,放不下你娘。”
温老太挪了挪身子,半靠在床头,将孙女搂进怀里,和她说起了她爹和她娘的事。
青梅竹马,自幼一同长大。即便少女身子一直孱弱。年前成才、早早考过了院试,前途可期的小秀才还是铁了心要娶她。新婚甜蜜不过几年,从秀才考上举人的丈夫便要入京赶考。妻子亲自相送,谁也不曾想到,这是最后一面。
“青儿,这世上,有人一肚子花花肠子,也有人像你爹这样,一辈子只认定一人。等你大了,阿婆和你爹爹,也给你找一个像你爹这样的,给你做夫婿。”
本是说她爹爹的事,怎么就扯到给她找夫婿了。
温青秋性子虽活泼,可到底是个女郎,不免有些害羞。温老太见她害羞,笑笑后,哄她睡觉。
温青秋一觉睡醒,才知道陆临崖因为她受了罚。
温青秋才下树那会,吓坏了,又被她爹紧紧抱在怀里,压根没听到陆家父子俩的对话。睡醒知道后,当即要去找陆铮为陆临崖正名。
可刚迈步,便被陆临崖拽住。
“他也罚自己了。”
温青秋回头:“为什么?”
陆临崖:“因为他吓着你了。”
一场小风波,就此揭过,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温青秋本该去逛她期待许久的庙会,可这日也是吴越回京的日子。
温青秋咬咬牙,跺跺脚,没去庙会,去送吴越了。
吴越弯着圆润的身躯,拜完外祖父又拜外祖母,又与几个舅舅还有表兄姐妹各自道别,最后才走到温青秋面前。
“我会想你的。”
温青秋看着眼前越发圆润的脸,毫不留情戳破:“你是想我阿婆做的肉饼吧。”
心底的小心思被戳破,吴越也没有不好意思,反倒和温青秋笑笑。
温青秋冷哼一声后,让明心递上了食盒。
“我阿婆一早给你做的,你路上慢慢吃,到京城,可再吃不着了。”
吴越接过食盒,心底当真腾起几分不舍。
“我还会再回来的。等我再来,我给你带京城里的好吃的。或者,你来了京城,给我送信,我带你逛京城。”
*
开年,温青秋又得上学堂,陆临崖也正式开始习武。
虽决定了习武,可陆铮也没打算落下儿子的文课。除了武师傅,他也给儿子另寻了夫子。
早上,陆临崖随夫子上文课,午后到晚间,便随武师傅习武。
习武远比陆临崖想得要艰苦,且他年岁算不上小,身形长成,筋骨也有些硬了。不过几日舒展筋骨,他身上便青一块紫一块,身上更是酸痛到手脚都懒得抬。
陆临崖倒在练武场上,不想动弹时,下学回来的温青秋便会来他家,坐在练武场上,不言不语默默盯着他。盯了几回,陆临崖也被盯得有些莫名。
“学堂里有人欺负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