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
立在案后的南阳王轻笑一声,放下手中的笔。
“往日你儿子在外惹事时,怎不见你去与旁人理论?”
陆铮:“王爷,那都是旁人先挑衅在先,我家大郎从不会主动寻衅,更不会去推搡一个无辜小女郎。”
南阳王看着下首跟随自己多年、依旧直莽的陆铮,又气又笑。
“本王叫你来,并非为了与你论这些。你家大郎,今年七岁了吧?”
陆铮点头:“是。”
南阳王:“既已七岁,也该入学堂读书了,省得整日在外惹事,你这做爹的也跟着裹乱。”
陆铮挠挠头:“我也有此意,只是这两月随王爷在外,无暇寻合适的学堂。”
南阳王:“不必寻了,王府有学堂。将你儿子送进来,与世子作个伴。”
陆铮愣住了:“送、送进王府?”
南阳王抬眸:“怎么,你不乐意?”
陆铮连忙连连摆手:“末将不敢,末将遵命!”
从王府出来时,陆铮还未回过神,同样没回过神的,还有官署里的温谦。
他望着眼前躬身而立的王府管事,又一次确认道:“王妃要见小女?”
王府管事温和一笑:“正是。王妃一直挂念温小娘子,只是知晓温小娘子初来益州,温大人又与女儿多年分离,需多些时日团聚,故而一直未召见。昨日听闻温小娘子意外受伤,王妃心中甚是牵挂,特意召小娘子入府一见。”
不过一个六岁孩童,受伤之事竟能传到王府耳中。温谦稍一思忖,便知定是昨日陆铮与自家老娘的动静闹得太大,引来了王妃的注意。
温谦斟酌了片刻,开口:“本该是小女登门向王妃请安问安的,只是家中后宅无人,又怕贸然叨扰王妃,才迟迟未曾登门。”
王府管事摆手:“无妨无妨。”
温谦又道:“王妃召见,下官自当遵从。只是小女如今受了伤,容貌有损,恐失了礼数,惊扰王妃。可否容几日,待小女伤势好转,下官再带她登门?”
王府管事语气依旧温和:“王妃要见温小娘子,正是为了小娘子的伤势。听闻伤在面上,容貌于女郎而言至关重要,若是照料不周落下疤痕,实在可惜。王府内有专门的女医,精通美颜护伤之术,可替小娘子诊治配药,温大人也能安心。”
温谦听得明白,这一趟王府之行,女儿是非去不可了。
让女儿去见王妃倒也无妨,只是老母卧病在床,他身为外男又不得入王府后宅,无人能陪同女儿一道。
温谦将自己的顾虑如实道出,王府管事却摆了摆手,称此事好办。
“明日一早,王妃身边的秦嬷嬷会亲自上门来接温小娘子,温录事只管安心料理公务便是。”
温谦哪能安心,王妃是贵人,这王府后宅规矩更是多。他女儿什么都不懂,万一冲撞了王妃……
想到此,温谦有些后悔,悔前些时日不该将好不容易定下的侍女退回给牙婆。
若非那侍女心思不正,不安心伺候青儿,反倒频频对他暗送秋波,他也不会将人送走。
也是经了此事他才知晓,那些懂世家规矩、知后宅分寸的侍女,会流落到牙婆手中,大都是因在原主家犯了过错才被发卖。
而经此一事,温谦对于伺候女儿的侍女更谨慎,谨慎来谨慎去,至今都没选下。也以至于陪他女儿进王府的人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日,温谦在官署坐立难安。待到傍晚,也顾不上公务尚未料理完,匆匆回了家。
回到家,他在后花园找到了女儿,也见到了陆铮父子俩。
陆铮正挽着衣袖,露出精壮结实的臂膀,埋头在土里打木桩。而他的女儿,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见他回来,当即蹦蹦跳跳地扑到他跟前。
“爹爹,爹爹!陆伯伯在给我做秋千呢!”
女儿雀跃欢快的声音,稍稍抚平了温谦心中的焦躁。他弯腰抱起女儿,看向满身木屑的陆铮,温和一笑。
“今日有劳陆兄费心了。”
陆铮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秋千要做好,还得且一会,慎之老弟先去歇歇。我订了满香阁的席面,一会便会送来,晚间我们正好喝上两杯。”
若是往日,温谦定要客套推拒一番,今日却实在没有那份心思,便应了下来。
他抱着女儿先去探望卧病的老母,确认她气色好了些,才抱着女儿去往书房。
这二进宅院的书房不算宽敞,却满满当当摆了许多书。这些时日,温青秋常跟着爹爹在书房习字,原以为爹爹抱她过来,又是要练字,心里还惦记着未做好的秋千,刚想问爹爹今日能不能不学,便听她爹爹语气凝重开口。
“青儿,明日会有一位嬷嬷来接你,带你去见王妃娘娘。阿婆生着病,爹爹也不能陪你去,你乖乖跟着那位嬷嬷走。见到人要懂礼貌,要唤王妃娘娘。不能失了规矩,记住了吗?”
温青秋从未见过爹爹这般严肃的模样,当即收敛了嬉闹,乖乖点头。
“爹爹,我记住了。”
温谦见女儿这般懂事,有些意外。
“你一个人去,不怕吗?”
温青秋仰着小脸,认真问道:“爹爹会来接我的,对不对?”
温谦点头:“爹爹会去接你。”
温青秋弯了弯眼:“那我便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