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临崖这一夜确实留宿在了温家。倒不是因温青秋的话,而是他爹陆铮喝醉了,温老太不放心他回去,执意留他暂住一晚。
温老太安顿好两个孩子各自睡下,又转身去厨房给儿子热饭。已是夜深人静,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的温谦,全无胃口,只反复问:“大夫当真说不会留疤?”
温老太不厌其烦,回了一遍又一遍,温谦这才稍稍放下心。
放下女儿的事,想起老娘做的事,温谦又有些头疼。
“娘,您今日该差人去官署先给我递个信,让我出面料理的。”
温老太满不在意:“是那陆铮先气势汹汹杀过去的嘛,他都为儿子出头,我为我孙女出头还有错了?”
温谦哪敢说自己老娘有错。
“娘,您前些时日还和青儿说,这益州城不比村里,作为女郎要娴静些,怎的转眼您自己反倒这般冲动。”
温老太:“青儿是个小女郎,往后是要嫁人,名声最是紧要。我一个五旬老太,半截身子都入土了,要这名声有何用。顶多你再续弦,旁人拿来论几句闲话。可你本就无心再娶,更无人在意。”
“况且,我是提前打听过的,那赵家主家,只是参事,还是你下属,真得罪了也给你穿不了小鞋,与你仕途也无碍。纵使真是你上级,家里孩子欺负了我孙女,那我也是要上门好好论论道理的。”
温老太理直气壮,歪理正理摆出一堆,温谦时常觉着,自家老娘若是生作男子考取功名,定然能进御史台,凭一张利口舌辩朝堂。
辩不过母亲,也心知她今日所作所为并无过错,温谦只得轻叹一声。
“今日之事,陆铮只怕不会就此善罢甘休。明日,他只怕还要打上另外几家,娘您便别再掺和了。”
“不掺和便不掺和。”
她今日骂上那赵家,也是因为那赵家孩子推了她孙女。其余人,没对她孙女动手,她才懒得上门费口舌,不过,看看热闹总是可以的。
温老太盘算得极好,可耐不住,半夜,她便病了。
也不知白日被惊吓到了,还是气急攻了心,亦或是骂街时吸进了凉风,总之她是病了。
这热闹不仅瞧不成,还得吃苦药。
公务繁杂,半日假都请不得的温谦,看着卧病的老母再看看受伤的幼女,一时犯了难。
醉酒醒来,还带着酒气,正要去砸人门,顺路过来瞧儿子的陆铮,知晓后,当即拍着胸脯让他放心去官署,今日他哪儿也不去,就在温家守着。
温谦自然不放心陆铮,但想着能借此让陆铮安分一日,冷静冷静也是好事。他明面上将老娘和女儿交托给了陆铮,实则将王大和刘婆子偷偷叫到一处,反复叮嘱,有任何事,第一时间去官署送信。
叮嘱了许多遍,温谦才一步三回头出门往官署去。
早早醒来的温青秋,知晓阿婆病了,怕将病过给她,睡在了隔壁后,穿好衣裳,便要去看阿婆。可才出门,她便发觉前院里有个人正手舞足蹈在打拳。
温青秋定睛一看,
这不正是那呆木头的爹吗?
温青秋先去瞧了瞧阿婆,见她睡得安稳,转身去了西厢房。推门进了西厢房,她径直就往内室闯。
“呆木头,醒醒,醒醒,你爹来了。”
床榻上的陆临崖,在她推门的瞬间便已醒了。眼睁睁看着她风风火火朝床边走来,只穿着中衣的他,下意识攥住了身上的被褥。
“出去。”
温青秋脚步一顿,上下打量了床上的人两眼,挑眉道:“你害羞啦?”
陆临崖眉头紧蹙:“谁害羞了?”
温青秋才不管他害不害羞,径直走上前。
“你爹来了,该不会是来揍你的吧?”
陆临崖冷眼:“不是。”
陆铮确实不是来揍儿子的。经过昨日一事,他如今满心都是对儿子的愧疚,正愁着如何才能让儿子恢复往日的性子,又怎会动手。
只是,他虽不揍儿子,却不代表无事。
打完一套拳,陆铮浑身大汗淋漓,正擦着汗,他的亲兵便神色慌张地闯了进来。
“将军,王爷召您即刻入府。”
陆铮一愣:“王爷见我做什么?”
昨日巡防才回城,这上上下下都得了三日的假。王爷怎突然要见他。
亲兵:“这属下怎知晓。王爷还等着,将军您快去吧。”
他才刚答应温谦,要替他守好家……
陆铮犹豫片刻,留下了亲兵。叮嘱他务必守着门后,匆匆往王府赶去。
一路熟门熟路进了王府,他径直来到前院书房外,叩门得到应声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书房,看到坐在书案后,神色淡淡,却难掩一身威严的男人,他憨笑两声。
“王爷,您找我?”
正俯首批阅公文的南阳王,听到这憨笑声,头也未抬。
“听闻,你昨日打到别人家门上去了?”
语气淡淡,却让陆铮心中一紧,敛了敛神色,陆铮严肃了几分。
“王爷,此事怪不得我。我随王爷在外巡防,那赵家小儿竟趁我不在,屡次欺辱我儿,三番五次堵着他打,将他打得鼻青脸肿。昨日,更是将温录事家的小女儿推倒在地,磕掉了一颗牙,满嘴是血,实在太过分。我一时气急,才上门去与他们理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