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怎么又吵起来了?”
一男一女两个孩童,齐齐别过头。
“没吵。”
心底透亮的温老太没有戳破他们。她看了看榻上精神十足的孙女,又看向安安分分坐了一日的陆临崖。
“阿临,阿婆去做饭,你陪着青儿,别让她乱跑。”
温青秋正要反驳自己不会乱跑,温老太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径直出了房门。屋里又只剩两个小人。躺了整日,有些躺不住的温青秋,刚挪了挪身子,桌边的陆临崖便立刻警惕地望过来。
“你要做什么?”
温青秋摸了摸红肿的嘴唇。
“我渴了。”
话音落下,没一会儿,一杯温水便递到了她面前。
杯盏里水波晃动,温青秋的目光,却落在端着水杯的手上。
骨节红肿,手背满是擦伤。
那是他白日不要命,发疯般挥拳揍人留下的痕迹。那时的她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也清清楚楚看见他发疯揍人的模样。
温青秋原本是气的,气自己救的人居然是他,气自己因他被人推倒、磕掉了牙。可看见他发了疯揍人的模样,心底的火气又消了大半,至于余下的一小半气……
她气他明明打得过,却像木头一般站着任人欺凌。
他若早些还手,她也不必受这份罪。
温青秋接过水杯,刚喝一口,便不慎碰到唇上伤口,当即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缓过来,一只手已经伸到她眼前。
“哪里疼?”
温青秋下意识躲闪,却忘了手里还端着水杯,手腕一晃,大半杯水尽数洒在了床榻上。
她顿时更气了。
“呆木头,你做什么……”
话没说完,她便被人夹着腋下提了起来,她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提到了一旁的软榻上放下。等她再回过神时,提她的人已经回身去擦拭榻上的水渍。
看着床榻边安静收拾的小小身影,再想起白日的事,温青秋心里最后的那一点气也彻底散了。沉默许久,她轻声开口。
“你爹爹在家,是不是常常打你?”
白日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她还没从委屈里缓过来,阿婆便突然出了门。还不等她去追,那个她在爹爹官署见过、模样吓人的男人便闯了进来。
一进门不问缘由就要打人,虽不是冲她而来,却也将她吓得不轻。幸好阿婆及时赶回拦下,又说了几句话,她才知道,原来这人正是这呆木头的爹。
他误以为儿子在外斗殴生事,还连累她受伤,这才冲进门不分青红皂白要打人。
温青秋虽不喜那呆木头,却也讲道理,从不乱冤枉人,趁着阿婆说话的间隙,她将事情都说清了。
可不知为何,那男人听到儿子不仅没打人、而是被人打,直到她被推倒后才还手时,更加震怒。随后一言不发转身冲出门外,她阿婆又连忙跟上。这一去,两人过了许久许久才回来。
男人回来了,将呆木头叫出去了。不知说了什么,呆木头回来时,眼睛红红的。
温青秋猜想,呆木头大概是挨骂了。
有那么一个吓人的爹,动不动喊打喊骂,温青秋觉着,这呆木头也怪可怜的。再看他居然还会收拾床榻,温青秋不免想,他在家不会还要干活吧。
如此一想,温青秋瞧他,更觉着他可怜了。
“别收拾了,湿了就湿了,不打紧的。我阿婆和我爹爹都很好,从不骂人,也从不打人。”温青秋顿了顿,想起白日那些孩童的闲话,犹豫片刻,又小声道,“你娘……”
温青秋才说两字,默默收拾床榻的人猛地转身:“我没有娘。”
他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温青秋一跳。她缓过神,低声回道:“没有娘便没有娘,我也没有娘。”
温青秋语气淡淡,立在床榻旁本紧绷着身子的人,听到这句话,再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紧绷的身躯也渐渐放松。
温青秋从软榻上爬下,走向他。
“你爹要是对你不好,你可以住我家,我家屋子很多,我爹也可好了,一定会答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