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大人这香囊颇为别致。”崔韫道。
邹谊今日出门时找不到寻常用的香囊,着急之下遇到琥珀,从她那儿要来了一只,知道琥珀准备做绣娘,也给了她一两银子。
他在心中暗道,难道崔大人看出来这香囊与琥珀有干系?
“是,下官的心上人所赠。”邹谊回答时用余光偷觑崔大人,“她不善于女红,技艺粗糙,叫大人见笑了。”
崔韫疏淡一笑,“不善女红,还是亲自为你绣了香囊,这份心意便足够珍贵了。”
朱建义和周遭一众官员惊诧不已,崔大人方才还有些生人勿近,怎的突然,就这样如沐春风了?与一个小小的八品主簿亲切对谈,说什么香囊?
众人纷纷看向邹谊的香囊,想知道有何特别之处。
邹谊也是惊喜又惶恐,回崔韫道:“下官也,甚是感激她的情意。”
崔大人伸手:“叫我看看。”
邹谊颤巍巍地解下香囊放在崔大人手上,崔大人仔细端详,摩挲上面的针线刺绣,过了许久才还给他。
崔大人道:“莫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
*
七月二十七这日,玉衡院木槿簇簇,萧盈城来到院门前,被仆役挡住,她抱手仰头道:“谁准你们拦我,让我进去见表哥!”
仆人只说“公子吩咐了不见任何人”,就不再言语。崔韫身边的人,个个都像他一样,平日里好声好气,严肃起来就像一座冰山。
她跺了跺脚,转头去了外祖母的院子。
崔老夫人的面前摆着两幅画像,一个季家的小姐,一个温家的小姐,自从放出为崔韫选妻的消息,这些天来,许多人家送来了画像,她挑来挑去选定了这二位。
见盈城来了对她招手,“来,到外祖母这儿来,这儿有二位小姐,你帮忙想想,你表哥会更喜欢哪位?”
萧盈城凑到崔老夫人身边,好奇又认真地看起来。
她本来是想要自己嫁给表哥的,这些天回家大闹了一场,可是她发现,无论是外祖母,还是父王母亲都不帮她,没人觉得她和崔韫表哥相配,着实把她气死了,在家中怄气了几日,饭都吃不下。
母亲崔氏劝她说:“你瞧你表哥的性子,做她的妻子定是要吃苦的,咱们就不吃那个苦了,乖啊。”她一想也是,虽然表哥惊才绝艳,这世界上就没有比他更长得更好,更有才学,也更年轻的男子了,但是,她也不是非要嫁给他不可。
萧盈城指着温小姐的画像,对外祖母笑道:“这位温小姐,做我的表嫂再合适不过了。”
崔老夫人“哦”了一声,“你这丫头,怎知我心中属意的也是温家小姐?”
温家小姐名叫温霓裳,她的父亲淮南节度使,与西海王府有旧,再往深了说,所有送到崔老夫人面前的画像,背后都是千丝万缕的利益攸关。如果温霓裳真嫁了崔韫,对西海王府也是好事一桩,而且,这温小姐的性子,可是出了名的软包子,好拿捏得很。
甚好甚好,盈城摩拳擦掌了。
“哎呀,外祖母,温家小姐是出了名的乖巧温柔善良,自然与表哥很是相配呀。”
萧盈城扶着外祖母走到外面,接过热茶,笑着服侍外祖母喝下,眉飞色舞地与她说起这温小姐有多好。崔老夫人自然知道温小姐是西海王府送来的人,也乐得见到西海王府和崔家亲上加亲,见盈城这样开心,便也由着她去,时而刮一刮她的鼻子,“你这丫头,真是人小鬼大,罢了罢了,难为你这样操心你表哥的婚事,等到慈仙诞那日,崔家设宴,邀请了几家小姐,你帮我指一指哪个是温家小姐,叫我好好看一看。”
说起慈仙诞,萧盈城的笑意僵住,崔老夫人仍是低头抿茶,面上的纹路加重了许多。
十五年前,崔韫的父亲,当时的家主崔荥在家中坐化而亡,死后面带微笑,尸骨七天不腐,崔家门前喜鹊环绕祥云不散,时人引以为奇,说他在尘世的功德圆满,已经位列仙班。起初一些崔氏族人在崔荥的生辰,也就是八月初四这日,沐浴焚香,节食修行,登高望仙,后来许多名士作诗悼念,百姓亦模仿崔氏所为,在这日禁食、修行。
远在会稽的崔氏族人也会来到京城,崔家内外济济一堂,宝马香车,奇珍异宝,堆满整个乌衣巷,做法事洒下的金粉,让门前的溪流变成金河,不少百姓在经行处打捞,一时让溪流竭尽。
在这天里,崔家会拿出许多银子,在城中各处善堂、庙宇施药、施粥、施衣等,与百姓同乐。
去年百姓请愿,皇帝敕令,在建康郊外的燕来山为崔荥塑金身,正名“慈仙”,文渊阁根据崔荥一生功绩撰写了《慈仙传》,把八月初四的“慈仙诞”,正式变成了南梁的一个节日。
“今年的慈仙诞,应该会特别热闹吧?”萧盈城道。
崔老夫人却忽而问起丁嬷嬷,“韫儿如何了?今日可还是高热?”
“什么?表哥发了高热?”
丁嬷嬷回了一些厨下熬了多少次药,叫了三次太医,这两日都没出过门等等,想来她也进不了玉衡院,不知道崔韫的真实情况如何,丁嬷嬷道:“老夫人别担心,六郎派人来说过,只是身体偶感不适,休息两日便好了,请老夫人宽心。”
崔老夫人虽是应了,眉心皱着,对盈城说起崔韫平日有多忙,自他父亲仙去后,挑起整个崔家有多不容易,是该有个妻子,来好好照顾他的起居。
萧盈城蔫蔫地靠在外祖母身上,听她絮絮叨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