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攀着崔韫的衣角,仰头时一行眼泪顺着醉红的脸颊滑落。
崔韫俯身时一些黑发垂落在她身上,他的眼神也像千丝万缕的蛛网把她织起来,“对不起,琥珀,我知道不能再委屈你,方才我痛晕过去,善思自作主张,带我来找你,你不要哭,我这就走。”
“不要走。”琥珀用力摇头,擦掉眼泪,“我带你去找何圣手看看好吗?他也许会有办法。”
*
春杏堂,何圣手已经睡下了,有人在外头“砰砰砰”地拍门,何夫人推他去开。
他骂骂咧咧地起身,打开门见是琥珀,瞬间软了神色,“你怎么来了,可是你娘不好?”
“不是,”琥珀身上有些酒气,眼睛像刚刚哭过,“我的一位友人生病了,想请你为他看看。”
“他就在那边的马车里。”
何圣手此生最讨厌那些达官贵人做派,不肯踏进他这破医馆的,他通通不伺候!但看在琥珀的面子上,何圣手背了药箱走出去一段,来到马车前,摆了一张高椅,得了,还能让他坐着看诊。
就是一个高瘦青年守在马车边上,跟门神似的,把他当犯人似的!
看在琥珀的面上,忍了。
琥珀屈膝道谢,提裙上了马车,对里头的人说话,“可以了,公子。”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半扇打开的车门里伸出。
何圣手把两指搭上去,“呦”,被那人的皮肤烫了一下。
“公子是否吃了什么冲撞的食物?”
琥珀回答:“一个多月前,公子中了苗疆的春花厌。”
“那便麻烦了。”
琥珀问:“这种毒很麻烦吗?”
“天下最烈性的欢情之毒,毒性绵延如丝,渗入骨髓,需常常与人交合以延缓毒性。”
善思在旁问:“可是每旬一次?可是公子自中毒以来,已经一月有余不曾……”
“用过什么药物?”
“每日早晚各吃一份提神的汤药,药材有岩参、地血根、乌节、月见花等。”
“那便是了,这提神汤的药性和春花厌冲撞,反而暂时压制了春花厌的毒性,如今毒发,便有如山洪倾泻,痛苦增愈百倍。”
马车里传出琥珀颤抖的声音:“何大夫,你可有办法,让公子不要痛苦?”
“当下务必先让他泄出来一次,再看情况,我为他开药调理,配合每旬一次交合,乐观的话,一年半载便可除尽药性。”
琥珀在马车里,时刻关注着崔韫的变化,几次欲言又止。
崔韫身上,冷冷的沉水香被他的体温蒸腾,变成一种格外甜腻的气味,钻进她的鼻腔里。
他闭紧双目眉心蹙起,呼吸热得吓人,而他倔强地用额头靠着墙壁,背身对着她。
琥珀的眼泪掉得乱七八糟,在听到“痛苦增愈百倍”时,忍不住伸手抱住他。
崔韫整个人歪过来,他头靠在她的肩旁,冰凉的发尾扫她手背,灼热的呼吸打在脖颈上。
但他睁开眼睛,发现现下的情形,立即扭头向外,十分不愿意在她面前失礼。
琥珀看着他红到透明的耳根,完全忘记顾虑,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安抚地顺着他的背,压抑哽咽,对外头的何圣手道:“劳烦何大夫配药。”
“唉!”
何圣手原本担心琥珀,想问清楚这人的来历,但身旁的年轻侍卫一直盯着,只能捻捻胡须说:“好吧,我这便配一副药,你,随我来取药。”
善思听话地跟随进入医馆。
两人走远了,马车周遭变得非常安静。琥珀紧靠着崔韫,感觉自己的脸也越来越热。
“公子,你听见大夫说的了吗?”
崔韫闭目不答。
琥珀狠下心肠移向他的腰带,刚碰到一点金丝绣带的边缘手腕就被攥住。
就着马车角落里一点小灯的光亮,她看清了崔韫垂眸的眼底,黑云翻涌,他在生气,压低的话音显得咬牙切齿。
“不要。”
世人都说崔家六郎金相玉质,远观似白玉菩萨,如今这菩萨,染上了流俗的欲色,仍保存着最纯善的修养和意蕴。
这一刻琥珀再次确信,她会永远是他的信臣。
琥珀忍过一阵手腕疼痛,深吸一口气,回望崔韫道:“你需要疏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