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了。”
“哼。”
“多谢。”邹谊抬袖拱手。
医馆内,琥珀抓了一副药,有些不解,问这药中的“白莲芯”和“玉附子”的药性有何不同,为何用其一不用其二,何圣手一边施针,一边断断续续地与她说着。
琥珀通通记在纸上。
何圣手医术高明,却不太会教习,也有琥珀自己笨拙的缘故,到这儿两年了,还是只会抓药熬药,对于医术一窍不通,但她一直求知若渴,碰到机会便虚心请教。
“琥珀。”邹谊拍拍她的肩膀,琥珀抬头见是他笑道,“你先到那边略坐一坐,我把这副药包好了,就可以和你一起走了。”
今日乞巧,早几天邹大娘就邀请了琥珀母女来家中吃饭,一起过节,拜织女、吃巧果。
“不急,是我来早了,我等你。”邹谊对何圣手及其他人问了声好,拂衣落座。
炎炎夏日,医馆用上了好心人送来的冰,每日只有一小块,午后拿出来两个时辰便化成水。夕阳越过打开的房门照在琥珀身上,她来回走动,垂首包药,不时偏头用衣袖擦去颊薄汗,只穿一件很普通的布衣,腰带一束,就显出了衣衫下的玲珑曼妙的身段。
琥珀净了手,来找邹谊,“我们走吧。”
一路上邹谊总是忍不住看向琥珀,去年初见时,只觉得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如今总觉得大不同了,一颦一笑,明媚得叫人移不开眼。
她的身世确实不一般,那日杨姨走失,不到半个时辰便寻到了人,她们母女现下搬回顺义坊,来了好些个面目清冷的婢女伺候,周遭的邻居说,那些几个婢女,在琥珀小时候来过的。
若非崔家出手,邹谊想不到旁的可能。
他问琥珀:“你家里来的是什么人?”
琥珀道:“我娘从前有个金兰姐妹,嫁到建康多年,一直关照我娘的生活。”
她不愿意跟他说实话,邹谊心中有些不快。
河面泛着凛凛金光,河畔行人匆匆,邹谊停下来道:“琥珀,晚饭后咱们一起来放河灯吧?”
“我听说了建康有放河灯的习俗,寓意爱情忠贞、家庭和睦,”琥珀道,“这个我便不求了,还是在院子里陪娘亲看星星好了。”
邹谊笑意儒雅,“你便有所不知,乞巧放河灯,也可以祈求家人健康平安,从前我在家中,还会亲手谢一支平安签,放在河灯里顺水流去。”
“是我孤陋寡闻了。”琥珀望着河面,“那便来吧。”
在邹家用膳,四人围坐,邹大娘做了一大桌丰盛的菜肴,杨氏拍手叫好,跟琥珀说:“我要吃这个,琥珀,我吃这个丸子。”
邹大娘第一次这么热络,一直叫琥珀吃菜,吃酒,“我来帮忙看顾你娘”,琥珀只喝了两杯酒,就摆手推辞,“不能再喝了。”
“再来一杯。”琥珀醉态酣然,邹谊看得心痒,继续劝酒。
琥珀却不过他,再喝了两杯,吃完饭已经月上中天,一起在院子里拜过织女,邹谊披了件外衫,“琥珀,我们走吧,去河边放花灯”,琥珀已经薄醉,脑袋甚晕,跟着站起来,忽而想到娘亲还在,还是要把娘亲送回家里,交给风舞,才放心。
风舞接过杨氏,对琥珀冷脸道:“喝得这样醉,还要与那位邹公子去放河灯?不许去了。”
“已经答应了……”琥珀自觉做错了事低头。
“琥珀,你去哪里,带我一起去!”杨氏嚷嚷着要一起,风舞把她往回带,对琥珀道:“罢了,你只等公子知道这事,罚不罚你便是了。”
琥珀没听清,只听见她说了公子……想到公子,和邹谊一起去河畔的路上心不在焉,她知道崔韫这段时间有多忙,想到上次见面,他的状况不好,分别又是半月,心中一直担忧。
一盏绘着牛郎织女图案的河灯就要一两银子,琥珀咬咬牙买了两盏,在一盏河灯的上悄悄写下崔韫的名字,写得很小很小,生怕身旁的邹谊能用余光看到。
把河灯推远,望着两盏小小的河灯融入灯光熠熠的溪流中,双手合十,为她人生中两个最重要的人祈求平安。
“琥珀,你给自己许了什么愿?”走在河畔跟许多人擦身而过,邹谊凑近琥珀耳边问。
琥珀正要回答,被身后的人推出去几步,人群流动的速度忽然加快,她被挤着往前走,听到邹谊叫了几声她的名字,回头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了。
察觉有两个人一直在推她,琥珀挣扎了一下,被按住肩膀,一人低声道:“琥珀姑娘见谅,我们是公子的人,公子有事,请你过去相见。”
“公子,有事?”
“是,公子就在附近。”
沿着河畔直走到坊市入口,路旁僻静处停着一架马车,琥珀走到近前,仆从善思打开车门。
车里热得像个火炉子。
崔韫的头发和衣衫皆被汗湿透,眉心痛苦地蹙起。
见她来了,双眼中有些挣扎,靠着马车墙壁气若有丝道:“琥珀,打搅你与旁人的约会,抱歉。”
琥珀从未见过崔韫露出这么脆弱的神态,着急地问善思,“公子这是怎么了?”
善思压低声音:“你可还记得上次公子中了春毒,那个下官好生歹毒,经过数次审讯才吐出实话,他给公子下的是苗疆最烈性的春毒‘春花厌’,每旬一次,需与女子交欢,否则会血液逆流而亡!从上次你和公子……之后,已经过了一个多月,公子并未发作,原以为他说的是假话,没想到今晚就……在崔家的家宴上发作,属下惊惶不已,只能匆匆离席,带公子来找你。”
琥珀在听说“血液逆流而亡”时,便提起裙子跳上马车,跪坐在车上,六神无主地看向崔韫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