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堂是建康城最为有名的平民医馆,何圣手医术高超,医者仁心,接待最穷苦的百姓,旁的地方治不了的,不愿治的,都能送到他这儿来,只收点儿药材费,遇上困苦至极的病人,还会直接赠药赠衣,这番做派,说是“仙风道骨”也不为过。
好在这春杏堂,在城中有口皆碑,时时有好心人捐赠金银,不然的话,早就倒闭了。
每日天蒙蒙亮,便有病人在春杏堂外等候,到了卯时开门已经大排长龙。
医馆里何圣手看诊、开药,琥珀姑娘抓药,骆十五迎来送往,井然有序。琥珀姑娘人美心善,总是和颜悦色,温温柔柔地询问病情,嘱咐用药事宜,人们都说,见到她在医馆,还没吃药便少了许多疼痛。
“王大娘,你这腿好多了,记着多修养两日,不要劳动,这是你的药。”琥珀双手递过药包,笑道,“这药苦极了,大娘,你不是说药苦么,要不要随一份糖糕?五文钱一份,是我自己做的,配着药来吃,可以解苦生津,一整天嘴里都是甜的呢。”
王大娘连连点头,“好,好好,你这丫头惯会做生意的,给我来一份。”
屋内百姓们打趣道:“琥珀姑娘这般能干,不知谁这么好命,能娶回家里头呢。”
“你还不知道呢,这些日子媒婆不知来了多少个,介绍读书的、当官的、开店的,都是路过医馆,对琥珀一见倾心的儿郎,要去她为正妻,人家琥珀通通回绝了。”
“琥珀姑娘,你想嫁个什么样的夫婿?”
琥珀利落地把手里的药包好,递出去,“我娘的病还没好,我不考虑婚事。”
几人皆是一怔,对过眼神,都对她的话十分不认同,琥珀她娘病了十多年,让何圣手治了两年,还是没有好起来的迹象,要等她娘好起来,得等到什么时候,周大爷道:“别拖成个老姑娘了,那可就难嫁咯!”
何圣手咳了一声,骆十五就从后院跳进来,湿漉漉的两只手叉腰,拦在琥珀面前,“看病就看病,说什么闲话,都闭嘴,吵死了!”
“你小子凶什么?”
“吵到本大爷洗药材了,再吵,再吵给你药里下点巴豆要不要得?”
骆十五到最嘴碎的周大爷面前,“怎么着,大爷你是来看诊的,还是来无事生非的?”
周大爷哼哼一声,看何圣手和琥珀的脸色也不算好,终是安静下来。
等邹谊出现在医馆门口,屋内的几人都瞪大了眼睛。
琥珀和邹谊说话,亲切熟络,让骆十五帮自己忙一会儿,去唤了娘亲出来,和邹谊一起出门。
围观的人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久久没能回神,“难怪琥珀看不上那些求亲的,原来身边有了这样出色的儿郎!”
骆十五拿起一把锤子骂骂咧咧走向周大爷,“不是牙疼吗?我直接给你敲了!”
“你这小子,你你你,你谋害人命,何大夫救我!”周大爷吓得到处躲,腿不疼了腰也不算了,也不霸着仅有的几张椅子了,比年轻人还利索。
*
和邹谊一起去春风楼见了渤海郡来的大夫,不尽如人意,最后琥珀给了银子,恭恭敬敬地送走了老先生。
琥珀不见多少失落,邹谊却面带愧疚:“对不住,我没想到,这个大夫不会看杨姨的症状。”
两人走在街上,杨氏小跑去前面,低身拨弄摊档上的风筝,琥珀望着娘亲,对邹谊劝慰道:“没关系的,只要有一分希望,我便愿意尽力一试,邹公子,谢谢你把我娘的事放在心上。”
“琥珀妹妹,你有没有想过,”邹谊站定,侧身看向琥珀,“也许杨姨经历过一些不愉快的事,自己也想要忘了呢,她现在的心性如孩童,好歹是开开心心的。”
“我有想过,可我实在,很想很想再见到好起来的娘亲,想她抱我,我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想知道我们在北魏、在南梁,还有没有亲人。”琥珀眼眶微红,仰头问邹谊,“我是不是自私?”
美人含泪,愈发楚楚动人,在她身后,天地万物迅速褪色,叫人眼里只能看见她。邹谊屏息摇头,掐紧手心克制上前亲近的冲动。
“你一点儿也不自私,琥珀妹妹,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女孩子。”
“唉!你还没付银子呢,偷东西啦,有人偷东西啦,快来抓贼啊!”
杨氏拿了一个狐狸面具,被老板一呵,吓得立即跑开,琥珀看过去只见到娘亲的背影消失在道路尽头。
“娘!娘!你在哪儿!”
“杨姨,你在哪儿?快些出来吧,琥珀很担心你!”
“请问你们有见到一位拿着狐狸面具的妇人吗?”
“头发扎成堕马髻,穿着香色上襦锈红下裙,腰间有个双鱼玉佩……”
"怎么办,我把我娘弄丢了,我找不到她了。"琥珀和邹谊找遍了附近几条街,还是没找到人,急得眼泪直落。
她平日里再冷静能干,毕竟只有十七岁,此刻心慌意乱,不自觉抓住邹谊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