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门后是一条玄玉石铺就的漫长阶梯,墙边脂灯幽暗,随后便是一层又一层的环形阶梯给人带来强烈的晕眩感,中间是深不见底的黑渊,瀛川好看的眉稍稍蹙起,顺着阶梯往下游去,直至越过一层屏障,进入一片无水之境。
如同所有的童话故事那般,月华鱼尾化作人类的双腿,深紫纱缎长袍迤逦曳地,露出两截白瓷的小腿。
墙壁上的烛火随着他的游移而一支支亮起,他裸着踝骨,缓慢而地落下步伐,踏入悠久的黑渊里。
耳畔传来低低的嘶声,先是模糊的低吟,随着深入而越发清晰,瀛川亦是流露出几分不忍的冷凝,接纳深海的哀鸣。
“呜——”
“陛下,救救我——”
“陛下——”
整片空间都流淌着细碎的呻吟,本该是鲛人的同族神色哀戚,污黑的瘢痕遍布全身,令他们变得面目全非,却在瀛川到来时不约而同流露出渴盼的希望。
他们都是鲛人,却并非因犯罪而留置于此。
近十几年来,族里不明缘由地出现一种怪病,患病的族人浑身布满污黑瘢痕,灵魂与身体互相撕扯,甚至畏惧光源,至今没有找出解决的办法。
自从发现让族人维持人类形态时能减缓他们的苦痛,瀛川便下令打造一处无水之地,令患病的族人在此修养。
“陛下——”一双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袍角,他曾经的侍从官再也不复美丽的模样,嗓音嘶哑干涩。
那双手只用力了一瞬,随即又无力地松开。
瀛川闭了闭眼,抬脚往更深处前进,直到细碎的呻吟消失,他跨越一扇黑渊的门,深入望虚宫下海壑缝隙,来到一面天然石镜前。
“人已至望虚。”瀛川漫不经心地抬眼,声线里与生俱来的浪漫酥麻,此时泛着阵阵寒凉,“未亡人,该你与我证明虚实。”
他的话音落下,晦暗的镜面霎时扭曲,戴着帷帽的身形浮现在镜前,冷淡的视线透过帷幕凝视瀛川,久久不言。
瀛川的神色未动,极有耐心,渐渐呈现僵持之势。
“望虚之主果真沉得住气,真没想到,你抓人的方式,竟然是亲自娶他?当真有趣。”未亡人低哑地笑了一声,继续道,“你的子民,是被邪种污染。”
“邪种?”鲛人的瞳孔微眯。
未亡人轻哼一声,却并未解释什么是邪种,“你的子民受邪种侵蚀,等到灵魂彻底与身体分离的那一日,他们就会变成欲望的土壤,将侵蚀的恶散播至整片海域,随后向陆地扩散。”
“解救你子民的办法只有一个,天道垂青下仅有一位世界之子,他备受眷顾的灵魂,足以驱散你子民身上的阴霾。”
“哦?这便是你要我将殷非带入望虚的理由?”瀛川眉眼微挑,语气骤然压低,“你想要什么?”
“他的灵魂归你,我要他的身体,他的骨血。”未亡人的手指压过帽檐,嘴角挑起一抹纯粹的恶意,“既然你要娶他,那么现在,我需要你与他进行完整的婚礼。”
未亡人有了更好的想法,他夺舍会有风险,但鲛人族的婚礼,有助于他蒙蔽天道的眼睛。
鲛人族的天道婚礼很是不错,当契约成立的那一刻,瀛川的名会暂时覆盖殷非,他可借这一时的姓名覆盖,将其取而代之,不被天道发现。
那与其说是夺舍,更不如说是一场由上及下的吞噬,而现在望虚海的禁令会阻挡寒黎的脚步,她也无法阻拦他!
“作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什么东西可以缓解你族人的痛苦。”
未亡人的双指拂过帽檐,笃定道:“海壑最深处的无垠矿石,可以暂时缓解你族人的苦痛。”
瀛川抬眼,瞳孔微眯,海壑在望虚海之下,是不属于望虚海管控的混沌之地,里面有些地方连天道都无法监测。
世上知晓海壑秘密的人屈指可数。
他深深地看了未亡人一眼,平静道:“若是有假,你必死无疑。”
瀛川屈指而下,海壑与望虚海的交界撕开一道裂缝,但海内却仍旧平静无波。他的神识深入而下,掠过海壑内丑陋的巨兽和混乱交杂的空间乱流,深入千里、万里、十万里!
鲛人的脸色逐渐泛白起来。若非有望虚海力量的迅速补充,他也不可能将神识探得如此之远。
许久之后,他才找到一片漆黑地狱里泛着莹光的无垠矿石,密密麻麻地遍布在石壁上,他将这些矿石全部震碎下来,尽数带回。
未亡人的唇角扬起,赞叹道:“不愧是望虚之主,若是常人,已回不来了。”
但这对瀛川来说也并不是那么轻松,只是他尚未表现出来,一堆无垠矿石全部堆积在望虚海与海壑的交界处,他只取回了一块。
带着一堆矿石回来的神识损耗太大,若是有用,再令族人去带回即可。
瀛川漠然转身,步伐平稳地回到安置族人的无水之地,照着未亡人的说法将矿石碾碎成粉末,涂抹在一个族人身上。
那位族人沉重的呼吸轻了些。
无垠矿石有用,那么,未亡人所图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