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聿带宋溪回回去休息,确认她真的没受什么影响,悄悄出了门。
宋溪回独自在房间呆着,左思右想了会儿,去前台问了简侨的房号。
她慢慢踱步到那个房间门口,抬手准备敲门。
房门没关死,隐约有说话声。既然她这里有人,宋溪回打算过会儿再来。她正要转身,却在听到接下来的声音时停住了脚步。
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
偷听是不是不太好?她想。
管他呢,谁让他们不关门。她想。
于是,她上前一步,贴在门外,以便听得更清楚些。
“……那些照片是你寄的,对吗。”池聿稍作停顿,“你不用回答,有些事你我心知肚明。但今天这样的事,是最后一次。”
池聿语气平淡,警告意味却甚浓。
门外的宋溪回有些惊讶,元旦那些照片竟然是简侨寄给她的?是故意想让她误会什么吗?
“简侨,别丢了你的骄傲,不值得。”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脚步声响起来,门突然被打开。
宋溪回来不及退开,错愕抬头。
“呵呵,挺巧啊。”宋溪回干笑了两声,有点心虚,就那么一点。因为再重来一次,她也还是会偷听的。
池聿似乎并不觉得她站在门外偷听这件事有什么不对。
他看着她,第一反应她是来找自己的。唇角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像是拿她没办法。
“走吧,有事回去说。”池聿牵起她。
宋溪回站着没动,池聿回头,略微不解。
“我对简侨有些话说。”
池聿的眉峰微微动了一下,“要我一起吗?”
宋溪回摇头,“你回避一下。”
“……那我在外面等你。”
“嗯。”
宋溪回转身敲了敲门,等了半晌没回应,于是说:“简侨,我进来了。”说完推开门走进去。
简侨已经换了干净的衣服,靠在床头,整个人都很苍白,像是被抽掉了身体里的血液,只剩一副躯壳。
宋溪回把门关上,叫了声:“简侨?”
简侨闻言从窗外的方向转回来看向她,目光里是绝望后的平静。
宋溪回走过去。
“上午的时候,我看见施慷和一个女孩纠缠在一起,那个女孩似乎怀了他的孩子,施慷给她钱让她打掉。”宋溪回平淡的叙述,只把自己看到的说出来,没下定论。至于如何,她自己判断。
简侨的声音有点沙哑:“为什么跟我说这个?”
“随你怎么理解吧。”
宋溪回简短说完,没打算多做停留。
简侨却叫住她,片刻怔忪后问道:“刚刚,你叫住我是想跟我说这个?”
“没错。”
“你能过来坐会儿吗?”简侨突然说。
宋溪回有些惊讶,想了想坐到窗边的单人椅上。
“我输了,彻彻底底。”简侨的声音极淡极轻,就像窗外飘过的一朵云。
“没有人是你的敌人。”
简侨回神,自嘲笑道:“这更可悲,不是吗?”
宋溪回默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是不是知道我和池聿之间的事了,关于过去和现在。”
宋溪回看着她,眼神给了她答案。
简侨出声笑起来,笑得有些哀戚,突然又停下。
“你知道我有多么卑劣吗?我故意想把落水栽赃到你身上。我想……既然我得不到他的爱,那也得让他厌恶你。”
简侨眼眶泛红,却没有泪。
“我想,要是你推我下水,他会不会讨厌你?会不会后悔娶你?会不会……”她说不下去了。
答案她知道了。
宋溪回听她亲口说起落水的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同为女性,她无法在这样的时刻再去指责什么。
“池聿有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情形吗?”
宋溪回想了想:“你被校外的小混混欺负,他为你打了一架。”
“果然,”像是什么得到了验证,简侨笑道,“他果然不记得了。”
“我们第一次遇见,是在学校的音乐室。”
简侨陷入了回忆。
“那天我被同学欺负,他们留我一个人打扫音乐教室。我擦琴的时候不知道碰坏了什么,有几个琴键突然发不出声音了。我吓坏了,一架钢琴,对我而言是天价,我根本赔不起。正当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后排座椅上响起一个声音。”
“他说‘吵死了’。”
简侨的嘴角微微勾起,像是那个声音就在耳畔。
“接着教室后排站起来一道修长的身影,似乎刚刚睡醒,还带着倦意。看着他走过来,我慌乱擦掉眼泪,下意识想掩饰琴坏掉的事。
“他眉眼间全是不耐烦,他说‘哭什么哭,又不是世界末日。’那时我想,要是世界末日就好了,大家一起毁灭算了。我这样自暴自弃的时候,他突然掀开琴盖,把那架钢琴修好了。对他来说,这可能只是随手做的一件事,可对我来说意义却不一样。
“后来第二次遇见,他把那些混混打得落花流水,我以为他是认出了我才这么做的,我真的为此欢欣鼓舞过……现在才明白,原来在他心里,我不过是个陌生人。换做是谁,他都会出手的。”
宋溪回静静听着。
“你不用觉得我可怜。跟你说这些,是我想重新开始,对曾经卑微的我,贪念的我,恶劣的我做一个彻底告别。”
一场少女的旖旎心事,在她二十九岁这一年终结。她在这场梦幻的独角戏里已经沉沦太久,该醒了。
“宋溪回,你真的挺讨厌的。”她说,“可我也知道了,他为什么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