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静得仿佛掉根针都能听见,一路无话,就这样驶回景泽别墅。
这种沉默一直持续到晚餐。
宋溪回低着头,尽量减小自己的动静。她不知道他今天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她单位门口,以往他若来接她都会提前跟她说的。
池聿的沉默让她惴惴不安,于是不敢贸然开口,不想他更加讨厌自己。
“我有工作,你们先吃。”
池聿把餐具放到桌上,看了眼手机,撂下一句话进了书房。
一天多没见,明明有点想他,可那道压迫的身影一走,宋溪回反而觉得松了口气。
把肚子塞了八成饱,宋溪回放下筷子。
她望了望书房,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他怎么还不出来?
“太太,先生刚刚没吃两口,菜都快凉了,我要不要去问问他什么时候吃?”
宋溪回迟疑了一下,站起身。
“我去吧。”
“哎。”陈姨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宋溪回站在书房外,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开门,池聿靠在皮椅上向她望过来。
“你的工作处理完了吗?要不要先去吃饭?”
“你吃饱了?”
风牛马不相及的对话。
“嗯。”宋溪回点点头,又掰着手指解释,“我没想到你去这么久,就先自己吃完了。”
“把门关上,我们聊聊。”
该来的终于来了。
宋溪回关上门,默默做了下准备,然后转身走过去。
其实她可以隔着书桌站在他对面的,几步之遥,合情合理。但她没有,她绕过那张宽大的书桌,走到了他身边。
她只想离他近点,哪怕他凶她吼她。
然而她刚站定,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池聿已经起身把她按在他方才坐的皮椅里。
宋溪回整个人窝进去,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
池聿走开扯了书柜滑梯过来,屈就在她对面坐下。
她旁边的桌子上空空荡荡,电脑关着,没有文件,没有笔记本,甚至连他的手机都丢到了桌角。
宋溪回盯着那张干净得过分的书桌,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他真的在工作?
她是这么想的,没想到就这么心直口快地问出来了。
“你觉得呢?”他不紧不慢地说。
那双眼睛还是沉沉的,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好像在里面看到了一点别的情绪。
是无奈吗?
“你没有在工作,你只是不想看到我。”宋溪回面对他坐着,两人之间隔着伸展一臂的距离,她搓着潮湿的手,说出了内心的想法。
池聿看着她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我坐在那儿,你哪能吃得踏实。”
他躲进书房,只是想她踏踏实实把饭吃完?
“……所以,你不是讨厌我,不是不想看见我?”
“你以为我不想见到你,昨天才回了娘家?”池聿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再开口时,声音缓了下来,“我还以为,你想自己静静。”
他没有讨厌她,现在还平心静气地跟她说话,意识到这点,宋溪回心里轻松了一些,可也没有轻松多少。
“爷爷的事,对不起。”
池聿摇了摇头。
“你不怪我吗?”宋溪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情,没有她想象中的冷若冰霜、也没有怒气冲天。她忽然更难受了,“你应该怪我的。”
“我承认当时我很生气,但这也不全是你的错。”
池聿双肘支在膝盖上,上身面向她前倾。
“如果真要说怪谁?那么相比怪你,我更怪自己。
“对不起,那天没有第一时间安慰你。但我真的很怕,怕面对你时,控制不住自己对你说什么重话。在那样的情况下我顾不上你,所以只能提前安排司机让他送你。
“但我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你会出意外……”池聿一贯游刃有余的脸上,破天荒的露出了一丝后怕的表情。
“你都知道了?”
池聿看着她那副错愕的模样,眉头微微拧起。
“如果不是司机告诉我,你难道想瞒着我?”
“不是,只是那种情况下,你已经够累的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操心。”
听见她这么说,池聿突然拽着座椅扶手,用力一拉,将她连人带椅拉近自己,双腿相抵。
“以后有任何事都第一时间告诉我,明白吗?”
近距离对视,宋溪回才发现往日都一丝不苟的池聿,下颌上竟长了些青色的胡茬,浑身透着疲惫的感觉。
他这两天一定也不好过吧。宋溪回心里泛酸,乖乖点头。
“你知道我听见司机说你出事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吗?”他顿了一下,压抑着什么,“这些年,我以为我早忘了害怕是什么感觉。”
“已经没事了。”宋溪回捧着他的脸安慰他,短短的胡茬扎着她的掌心。
“我亲自去查了,那辆车很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不过可惜,线索调查到一半断了。”
宋溪回一愣,随即想起什么:“所以你昨天匆匆从半山离开,是急着去调查这件事?”
池聿沉默点头,似乎很自责。
“对不起,我这个做丈夫的,在你有危险时,没有及时出现在你身边。”
“不,这不是你的错。”
池聿反握住她的手,无比认真地说:“答应我,这段时间让司机接送你,不然我不放心。”
宋溪回胡乱点着头。压抑了这么久的心情,到此时终于崩溃,失声哭出来。
这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恸哭,她似乎很容易在他面前失控,展露最深层的情绪。
她把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不想他看见自己这副丑样子。
池聿把她圈进怀里,她贴在他心脏的位置,于是那一颗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攥住了,揉得又酸又胀。
池聿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能将她紧紧抱着,耐心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