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笑道：“柳州这地方本就奇怪，山清水秀的，偏偏吃食上专走偏门，吃惯了却再也忘不掉了。我当年离开柳州之后，好些时候没吃着这个，还怪想念的。”

两个人坐在小摊旁边吃边聊，反正周围都是本地百姓，也没什么人认得他们。邻桌一个老汉吃得满头大汗，见崔璟吃得欢，还朝她竖了个大拇指，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夸她识货。崔璟朝那老汉笑了笑，又低头对付碗里的粉。吃完一碗，她把汤也喝了大半，搁下碗，长出一口气：“好吃，明日还要再来。”

温开忙说：“这东西不能天天吃，吃多了容易上火，隔三差五吃一回就差不多了。”

崔璟想了想说那就隔几天吃一回。温开失笑摇头，叹了口气道：“元朗若被这螺蛳粉馋上了火，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话。”

崔璟笑道：“那我也拉着浚明你陪我一起吃，要笑话就一起被笑话。”

温开无奈笑着付了账，二人起身继续在城里逛。温开带着她从北巷往南走，路过一家卖竹器的铺子，门口堆着大大小小的竹篮竹筐，一个老篾匠坐在门槛上编一只竹篓，手指翻飞，竹篾在他手里服服帖帖的。崔璟站住看了会儿，说这手艺倒是不错。温开道，柳州多竹，许多人家以此谋生，竹器价钱公道，经久耐用，有许多外来商人从此地进货到外地售卖。崔璟闻言点了点头。再往前走，路过一家书肆，门面不大，里头却是堆得满满当当的书，崔璟探头看了一眼，说这地方居然还有书肆，温开说柳州虽偏，读书人倒也不少，这书肆开了好些年了，他从前在这里也淘到过几本好书。

走着走着，温开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街旁一座两层楼高的旧房子上。那房子门面不算大，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匾，上面的字已经斑驳得看不太清了，崔璟眯着眼辨认了片刻，才认出“青阳”两个字。她转头看了温开一眼，见他神色有异，便问道：“怎么了？”

温开收回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地方原来是青阳客栈，当年我就是在这里头一回见着恩师的。”

崔璟回忆了一番，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竟是在这儿，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温大人当年好大的威风，差点把自己的恩师当凶手抓起来了。”

温开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怀念：“一晃也过去这么久了，物是人非啊。”他顿了顿，忽然又笑了一下，“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当年那桩乌龙，我也不会认识恩师，更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这么一想，倒也算因祸得福。”

崔璟听着又笑了出来，两个人就这样说着话继续往前走，从北巷走到南门，又从西城逛到东门，一日下来，也算是将柳州城逛了个遍。

日头西斜，崔璟在桥头站住了脚，看向前方，摊贩们开始陆续收摊，行人们开始三俩返家，两个小孩争着半块糖饼从巷子里跑来跑去，后头跟着一条黄狗，追得直摇尾巴。崔璟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画面，感慨道：“柳州这地方虽偏，但确实养人。在京城的时候天天绷着根弦，到了这儿反倒觉得浑身松快了。”

温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是啊，我刚被贬来这儿时心里总归是有些憋闷的，但日子久了反倒觉得天也宽了地也阔了，人也越来越踏实了。如今你来了，这日子倒觉得比从前更热闹了些。”

崔璟侧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也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了。温开也不再多说，两个人沿着暮色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到刺史府门口时，崔璟站定了，回头看了温开一眼：“今日这趟逛得值，下回休沐还出去。”

“好。”